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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鹤唳春山·义诊惊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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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典药?”顾太医起身行礼。

刘文斌倨傲地点头,目光扫过油布棚:“本官奉太医署右院判刘大人之命,前来查验义诊资质。按大周律,凡行医场所,需有太医署核发的‘医牌’。尔等可有?”

顾太医取出公文:“义诊乃陛下特批,太医署与工部联合行文在此。”

刘文斌接过扫了一眼,嗤笑:“公文只批了义诊,可没说能搭棚建点。这油布棚一搭,就成了固定医所,按律需有医牌。否则就是非法行医,轻则查封,重则治罪。”

空气凝固了。排队的人群不安地骚动,有人开始悄悄后退。

沈惊棠缓缓起身:“刘典药的意思是,这些病人该露天看病?秋风渐凉,若因此病情加重,谁来负责?”

“那是你们考虑不周。”刘文斌背着手,“太医署的规矩不能坏。今日要么拆棚,要么拿医牌来。否则……”他示意身后的差役,“只能公事公办了。”

差役上前。萧绝横跨一步,挡在棚前:“我看谁敢动。”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久经沙场的杀气让差役们僵在原地。刘文斌脸色一沉:“忠勇侯,您这是要抗法?”

“法?”萧绝冷笑,“大周哪条律法规定,搭棚给穷人看病是非法?刘典药,你今日来,真是为了律法,还是为了某些人的私利?”

这话太直白。刘文斌恼羞成怒:“侯爷慎言!本官秉公办事——”

“好一个秉公办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分开,周院判缓步走来。老人家今日未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青衫,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刘文斌瞬间矮了半截。

“院、院判大人……”

“老夫听说码头义诊开张,特来瞧瞧。”周院判走到棚前,伸手摸了摸油布,“这棚子搭得好,遮风挡雨,病人不用受苦。刘典药,你说这棚子违规?”

刘文斌冷汗涔涔:“按律,固定医所需医牌……”

“这不是固定医所。”周院判打断他,“这是临时义诊点,油布棚随时可拆可移。怎么,太医署哪条规定,临时义诊不能搭棚?”

“这……”

“还是说,”周院判目光如炬,“有人不想让义诊办下去?”

刘文斌扑通跪下:“下官不敢!”

“不敢就退下。”周院判拂袖,“回去告诉刘崇山,义诊是陛下钦准的善举,谁敢阻挠,就是抗旨。太医署的规矩是治病救人,不是用来刁难好人的。”

刘文斌连滚爬起,带着差役狼狈离去。钱世荣早在周院判出现时就溜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周院判转身,对沈惊棠和顾太医点头:“你们做得很好。继续吧,老夫今日也来坐诊。”

有了周院判加入,义诊速度更快。午后,看诊人数突破两百。许多工人不仅自己来看病,还带来了家人。有个妇人抱着发烧的婴儿跑来,沈惊棠诊断是幼儿急疹,开了疏风散热的方子,又教她物理降温的方法。

夕阳西斜时,最后一位病人离开。沈惊棠统计,今日共看诊二百四十七人,开方三百余张,其中重症十七人需后续治疗。她累得手腕发颤,但心里是满的。

收拾器械时,周院判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今日只是开始。刘崇山不会善罢甘休。”

“民女明白。”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周院判望向码头上渐渐亮起的灯火,“陛下今日午后召见老夫,问起义诊情况。老夫如实禀报,陛下说……‘这才是太医署该做的事’。”

这话意味深长。沈惊棠忽然想起“无忧散”,七日之期还剩三天。

回程的马车上,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萧绝将水囊递给她:“累了吧?”

“累,但值得。”她接过水囊,喝了一口,“今日那个肺痨病人,我让他明日去济世堂,安排隔离治疗。还有那个手伤的少年,得定期复查。”

“你救了很多人。”

“还不够。”沈惊棠睁开眼,窗外灯火流萤般掠过,“码头有工人数千,今日只看了两百多。还有染坊、铁匠铺、矿场……天下受苦的病患太多了。”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今日收到兵部旧部的信。北境战事吃紧,军中缺医少药,伤兵死亡率高达三成。”

沈惊棠倏然坐直:“三成?”

“嗯。大部分死于伤口感染和术后高热。”萧绝声音低沉,“朝廷虽有军医制度,但良医多不愿从军。军中医官水平参差不齐,很多只会用金疮药敷衍。”

“我可以教。”沈惊棠脱口而出。

萧绝一怔。

“济世堂的医塾,可以增设军医速成班。”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教战场急救、外伤处理、防疫要点。六个月,不,三个月就能培养出一批能处理常见战伤的医士。”

“这需要兵部批准。”

“那就去争取。”沈惊棠眼中闪着光,“你曾是北境统帅,在军中有威望。我们可以联名上书,陈明利害。若能成,每年能救成千上万的将士。”

萧绝看着她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指着边境地图说:“为将者,不止要会杀人,更要会救人。”那时他不解,现在懂了。

马车在济世堂门前停下。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们今日虽然没去码头,但在家帮忙准备药材,也忙了一整天。

沈惊棠下车时腿一软,萧绝及时扶住。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两人都愣了一下,却谁也没有松开。

“姑娘!侯爷!”石头飞奔出来,“你们可回来了!有个宫里来的公公等了半个时辰,说是陛下急召沈姑娘进宫!”

沈惊棠心头一紧。七日之期未到,为何突然急召?

传旨太监等在正厅,见面就道:“沈大夫,陛下突发头痛呕吐,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口谕,请您立刻携带‘无忧散’进宫!”

沈惊棠与萧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事情,恐怕有变。

她快速回房取药箱,那瓶已经改良过的“无忧散”静静躺在特制的瓷瓶里。萧绝跟进来,低声道:“我陪你。”

“陛下只召我一人。”

“我是你的护卫,你去哪,我去哪。”他语气不容置疑。

夜色中,马车再次驶向皇城。沈惊棠握着药瓶,手心渗出冷汗。她想起母亲手札最后一页的警告:“药能医病,不能医命;能安神,不能安心。若遇心魔深重者,慎用此方。”

永明帝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而此刻的紫宸殿,灯火通明如昼。永明帝躺在龙榻上,面色惨白,额上敷着冰帕,却止不住头痛带来的痉挛。床边跪了一地太医,个个面如土色。

殿外,风雨欲来。

沈惊棠踏入殿门时,听见皇帝痛苦的低喃:“父皇……儿臣知错了……饶了儿臣……”

她心中一凛,终于明白——那不只是梦魇,是心疾已入膏肓。

而手中的“无忧散”,是解药,也可能成为催命符。

夜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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