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医塾风波（2/2）

“那我静候佳音。”沈惊棠道，“不过在此之前，济世堂照常开诊，医塾照常招生。三位太医若无他事，我还要继续看诊。”

逐客令下得委婉却坚定。三人对视一眼，知道今日是讨不到便宜了，只得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沈惊棠回到诊室，继续为剩下的病人诊治。萧绝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惊棠边写药方边说，“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有人反对就不做。当年父亲改革盐政，反对的人更多，他还是做了。”

“你和你父亲很像。”

“不，我不如他。”沈惊棠停笔，眼中闪过黯然，“父亲当年若能更谨慎些，或许不会……”

“或许不会死，但也未必能成事。”萧绝握住她的手，“有些路，注定充满荆棘。走上去的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沈惊棠抬眼看他，从他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这条路，我要继续走下去。”

午后，病人终于全部看完。沈惊棠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九个孩子围在她身边，有的给她捶肩，有的端茶倒水，个个眼中满是担忧。

“姑娘，喝点参茶。”小花捧着茶杯，小声道。

沈惊棠接过喝了，摸摸她的头:“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做了。”石头抢着答道，“《三字经》背到‘苏老泉，二十七’了，药材也认了二十味。”

“很好。”沈惊棠打起精神，从怀中取出那九份契约，“现在，我要你们每人在这上面按手印。按了手印，就是杏林塾的学生了，要遵守规矩，认真学习。将来学成，要行医济世，不可贪财，不可害人。能做到吗？”

孩子们齐声道:“能！”

一个个郑重地按上手印。轮到小花时，她忽然问:“姑娘，俺们学成了，也能像您一样，给穷人免费看病吗？”

“当然。”沈惊棠眼眶微热，“不仅免费看病，还要教更多的人学医。让天下再也没有看不起病的人。”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一刻，沈惊棠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光——那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医道的向往。

按完手印，沈惊棠让王婶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算是拜师宴。九个孩子，加上她和萧绝、王婶，十二个人围坐一桌，虽然饭菜朴素，却其乐融融。

饭后，沈惊棠开始上第一堂课。她在院中挂了块木板，用炭笔写下“仁、义、礼、智、信”五个大字。

“今日我们不讲医理，先讲医德。”她指着第一个字，“仁，是仁爱之心。医者父母心，对待病患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尽心尽力。”

“义，是道义。不该收的钱不收，不该用的药不用，不该说的话不说。”

“礼，是礼节。对师长要敬，对同门要和，对病患要礼。”

“智，是智慧。医道深奥，要不断学习，不可固步自封。”

“信，是诚信。承诺的事要做到，开的药要实在，诊的病要认真。”

孩子们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幕平凡而温暖，却让沈惊棠想起了母亲——当年母亲也是这样教她认字、识药、明理。

课程结束，孩子们散去温习功课。沈惊棠和萧绝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晚霞。

“你说，他们当中，将来能出几个好大夫？”沈惊棠轻声问。

“至少一半。”萧绝肯定道，“因为他们有最好的老师。”

“你又哄我。”

“不是哄你。”萧绝认真地看着她，“你教他们的不仅是医术，更是做人的道理。这样的老师，天下难寻。”

沈惊棠笑了，眼中却有泪光。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夜幕降临时，济世堂的灯火再次亮起。书房里，沈惊棠开始编写医塾教材；诊室里，萧绝在整理药材；厢房中，孩子们在灯下温习功课。

而在不远处的太医署内，一场关于济世堂的争论正在进行。周院判听着王太医三人的汇报，眉头紧锁。

“她真说要合作？”

“千真万确。”王太医道，“下官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沈惊棠医术确实高明，若能将她纳入太医署体系，也是好事。”

“可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顾太医反对。

“离经叛道未必是坏事。”周院判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太医署积弊已久，你们不是不知道。或许……是该变一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济世堂的方向。夜色中，那盏灯火格外明亮。

“明日，我去会会这位沈姑娘。”周院判做出了决定。

而此刻的沈惊棠，并不知道太医署最高长官正打算登门。她正伏案疾书，将母亲手札中的精华整理成册，准备作为医塾的教材。

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窗外，八月初五的月亮已渐渐丰盈，离八月十六越来越近。

夜还长，路也还长。但有了光，便不惧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