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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医塾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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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寅时刚过,济世堂后院的书房内已亮起灯火。

沈惊棠坐在长案前,面前摊开着九份刚写完的医塾入学契约。烛火在晨风中摇曳,将宣纸上那些工整的小楷映得忽明忽暗——这是她与萧绝商议了一夜的成果,每份契约都详细写明了学医的规矩、义务与权利,最下方留白处,等着九个孩子按上手印。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石头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这孩子自徐掌柜死后便沉默了许多,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像是要用劳作填满所有时间,好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

沈惊棠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要起身,门外传来叩门声——三轻两重,是萧绝。

“进。”

萧绝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王婶刚蒸的包子,趁热吃。”他将包子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些契约上,“都写好了?”

“嗯。”沈惊棠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馅的,清淡爽口,“今日就让他们按手印。医塾的章程我也拟好了,上午识字习文,下午识药辨症,晚上温习功课。每十日休沐一日。”

萧绝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份契约细看:“医塾取名了吗?”

“想叫‘杏林塾’。”沈惊棠道,“母亲生前最爱杏花,说杏花花开五瓣,象征仁、义、礼、智、信,正是医者该有的品德。”

“好名字。”萧绝点头,“不过……太医署那边,恐怕不会坐视。你招收贫寒子弟,免费授医,等于断了他们垄断医道的路。”

这话说得直白。沈惊棠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但她已下定决心:“所以我才请陛下准我试行新制。若太医署真要为难,我也有话说。”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向前院。

天光微亮,济世堂门前已聚集了二三十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婴孩的妇人,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见沈惊棠出来,众人纷纷围拢,七嘴八舌地开口:

“沈大夫,听说您这儿免费看病,是真的吗?”

“姑娘,我爹咳了半个月了,吃不起药……”

“大夫,能给我孙子看看吗?他发热三天了……”

沈惊棠扫视众人,见大多面黄肌瘦,确是贫苦百姓。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温声道:“诸位稍安,济世堂确实免费为贫苦者诊病。请大家排好队,按顺序来。”

她转身对刚出来的王婶道:“劳烦王婶烧些热水,再煮一锅粥。看诊需要时间,别让乡亲们饿着。”

又对石头说:“去把诊室收拾出来,把常用的药材准备好。”

两个孩子应声去了。萧绝已自发维持秩序,让众人排成一队。队伍从济世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还有人不断加入。

第一个病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咳嗽不止,痰中带血。沈惊棠诊脉后判断是肺痨初期,开了清肺化痰的方子,又取出三包配好的药材:“这是七天的量,吃完再来复诊。记住,不要劳累,多休息。”

老汉颤巍巍接过药,扑通跪倒就要磕头,被沈惊棠连忙扶起:“老人家不必如此,快回去煎药吧。”

第二个是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约莫两岁,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沈惊棠检查后发现是麻疹初期,开了透疹解毒的方子,又仔细嘱咐注意事项:“疹子出透前不能见风,多喂温水。若高热不退,随时来找我。”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有患风湿的老妪,有跌打损伤的工匠,有脾胃不和的书生……沈惊棠一一耐心诊治,开方取药,分文不取。遇到特别困难的,还额外包些米粮。

萧绝在一旁帮忙抓药、维持秩序,看着沈惊棠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能在朝堂上冷静周旋,也能在医堂里温柔待患。她心中装着的不只是私仇家恨,还有更广阔的天下苍生。

日上三竿时,队伍终于渐短。沈惊棠已连续诊治了近五十人,额上沁出细汗,嗓音也有些沙哑。萧绝递过一杯温水,低声道:“歇歇吧。”

“还剩几个,看完再说。”沈惊棠喝口水,继续叫下一个。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三匹马疾驰而来,在济世堂前勒住。马上是三名身着太医署官服的人,为首的是副院判王太医,另外两人沈惊棠也认得——顾太医和刘太医,都是太医署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人下马,扫了一眼门前尚未散尽的百姓,面色都不太好看。王太医上前拱手:“沈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惊棠心中了然,起身将三人请进正厅。萧绝跟了进去,立在沈惊棠身侧。

落座后,王太医开门见山:“沈姑娘,听闻你在此免费行医,还欲开设医塾,招收贫寒子弟。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沈惊棠坦然道,“陛下已准我试行新制。”

“陛下准你试行,可没准你如此……大张旗鼓。”顾太医冷冷道,“你可知,你这济世堂一开,太医署下属的惠民药局门可罗雀?那些原本去药局看病的百姓,如今都跑到你这儿来了。”

沈惊棠微微一笑:“顾太医此言差矣。太医署的惠民药局每月只在初一、十五开诊,且只接待五十人。济世堂日日开诊,来者不拒。百姓用脚投票,何错之有?”

“你!”顾太医被噎得脸色发青。

刘太医打圆场道:“沈姑娘仁心仁术,我等钦佩。只是医道传承,自有规矩。太医署培养一名医学生,需十年之功,耗费银钱无数。你如今免费授医,岂不乱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沈惊棠语气平静,“敢问刘太医,太医署的学生,可有一人是贫寒出身?可有一人是女子?医道关乎性命,若因出身、性别而将良才拒之门外,这规矩不改,更待何时?”

三人一时语塞。王太医叹了口气:“沈姑娘,我们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太医署上下百余名太医,都指着这份差事养家糊口。你这般行事,等于断了大家的生路。今日我们来,是希望姑娘能适可而止——诊病可以,但医塾之事,还请三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明晃晃的威胁。萧绝正要开口,沈惊棠却先一步道:“三位太医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也有几句话,请三位带回去。”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第一,济世堂的医塾,收的是那些付不起学费的贫寒子弟,与太医署招收的官宦子弟并不冲突。第二,我教的只是基础医理、常见病症,太医署精研的是疑难杂症、宫廷御医之术,各有侧重。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若太医署真有心济世,何不与我合作?太医署派太医轮值授课,我则提供场地、生源。医道博大精深,多一个人传承,便多一份希望。何必非要对立?”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既表明了立场,又给出了台阶。王太医神色稍缓,沉吟道:“合作……此事需请示周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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