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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凤阁问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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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哀家也猜得到。”太后冷笑,“自打荣国公开始频繁入宫,哀家这病就没好过。他那点心思,哀家岂会不知?无非是嫌哀家活得太长,碍了他的路。”

“太后慎言。”沈惊棠低声道。

“慎言?”太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六十年,什么没见过?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如今轮到亲弟弟了。也好,也好。”

她咳了半晌,才慢慢平复,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沈惊棠,哀家知道你母亲的事,也知道你妹妹的事。赤蛟一案,牵连甚广,但真正的根子,在二十年前就种下了。”

她伸手从枕下摸出一物,递给沈惊棠。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玉质普通,雕工粗糙,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条红色。

赤蛟标记。

“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太后喘息着说,“她说若有一日她遭遇不测,而这块玉再现宫中,就说明赤蛟已渗透到宫禁深处。她要哀家……早做准备。”

沈惊棠接过玉佩。玉身温润,显然常被摩挲。母亲究竟布下了多少后手?又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可惜哀家老了,做不了什么了。”太后靠回榻上,神情疲惫,“但你还年轻,你还有萧绝。哀家今日召你入宫,一是真想治病,二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是要告诉你,荣国公府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钥匙在他随身佩戴的玉珏里,玉珏从不离身。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沈惊棠心跳陡然加速。太后说的,莫非就是那本账册?

“太后为何……”她话未说完,已被太后打断。

“因为哀家是大赵的太后。”老人的眼中忽然涌出泪光,“哀家可以容忍弟弟争权夺利,可以容忍他在朝中结党营私,但不能容忍他……通敌叛国。”

“通敌?”

“那本账册里,不止有贪腐的证据。”太后一字一顿,“还有他与北狄往来的密信,有出卖边关布防图的记录,有……害死你父亲的铁证。”

沈惊棠浑身一震,手指攥紧了玉佩。

“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不是意外。”太后看着她,“是你父亲查到了荣国公与北狄走私军械的证据,荣国公便与赤蛟合谋,制造了那场爆炸。你父亲,还有那一百三十七个工人,都是被灭口的。”

真相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残酷。沈惊棠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榻边,指甲深深掐入紫檀木中。

“哀家这些年装病,装糊涂,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太后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等一个能揭穿这一切,又不惧生死的人。沈惊棠,你母亲当年没能完成的事,你能完成吗?”

殿外传来更漏声,已到午时。阳光透过窗缝,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光带中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魂灵。

沈惊棠看着太后眼中的泪光,看着这位垂暮老人最后的嘱托,看着手中那块母亲留下的玉佩。

然后她缓缓跪下,行了一个郑重的叩首礼。

“民女,定不辱命。”

太后松开手,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去吧。哀家的病,你随便开个方子便是。真正的病根,不在哀家身上,在这宫墙内外。”

沈惊棠起身,最后看了太后一眼,转身离去。掀开帘子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话:

“小心你身边的王太医。他是荣国公的人。”

殿外阳光刺眼。王太医和两位老嬷嬷还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都迎了上来。

“沈姑娘,太后凤体如何?”王太医急切地问。

沈惊棠面色如常,取出纸笔,边写方子边说:“太后乃是久病体虚,肝风内动,兼有湿毒内蕴。需用天麻、钩藤、全蝎平肝熄风,丹参、红花、桃仁活血化瘀,再加茯苓、泽泻利湿解毒。此方先服七日,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王太医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这方子……似乎与下官之前所用大同小异?”

“医理相通,用药略作调整罢了。”沈惊棠淡淡道,“太后凤体贵重,需缓缓图之,急不得。”

王太医还想说什么,沈惊棠已敛衽行礼:“民女告退。”

走出慈宁宫时,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王太医站在廊下,正目送她离去,眼神阴郁。

引路太监依旧在前面带路。行至宫门处,沈惊棠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给太监:“公公辛苦。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太监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奴才姓李,姑娘唤小李子便是。”

“李公公,”沈惊棠压低声音,“太后凤体欠安,需静养。这几日若非必要,莫让外人打扰。尤其是……荣国公。”

小李子脸色一变,左右看看,才低声道:“姑娘放心,奴才省得。其实……其实荣国公昨日才来过,与太后大吵一架,太后气得当场晕厥。这些话,奴才本不该说……”

“我明白。”沈惊棠又取出一锭银子,“有劳公公费心照料。”

走出宫门,午时阳光正烈。沈惊棠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回望这座森严的宫殿。母亲来过,妹妹可能也来过,如今她也来了。三代女子,都被卷入了同一场漩涡。

她握紧袖中的玉佩,玉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

真相已近在咫尺,却也危险重重。荣国公,王太医,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赤蛟余党……前路荆棘密布。

但她不能退。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妹妹,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也为了太后那句“你能完成吗”。

沈惊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宫外。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头一片清明。

是时候,去见萧绝了。

城南清风茶馆,那个姓徐的掌柜,或许能告诉他们,该如何拿到那把藏在玉珏里的钥匙。

而八月十六的婚期,或许正是最好的掩护。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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