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棋局暗手（1/2）
七月廿六，子时三刻，清风茶馆后院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沈惊棠坐在厢房内，面前的油灯火苗微微晃动，将她和萧绝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荣国公府布局图——这是徐掌柜刚才留下的。图上标注详细，连后院水井的深度、厨房柴垛的位置都一一注明，显然绘制者曾在府中潜伏多年。
“徐掌柜是当年刑部侍郎安插的眼线。”萧绝指着图上书房的位置，“他在荣国公府做了八年花匠，三年前因‘私通丫鬟’被逐出府，其实是发现了账本的秘密，险些暴露。”
沈惊棠的目光落在书房东墙的书架上。图上用朱笔圈出一个位置，旁注:“《贞观政要》第三排左七，暗格机括在书脊处。”
“玉珏钥匙如何取？”她问。
萧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徐掌柜给的。‘离魂香’，无色无味，吸入后半个时辰内神智清醒，却会短暂失忆。只需让荣国公戴上浸过此香的帕子，取下玉珏拓印钥匙形状，他醒来后不会有任何察觉。”
“如何接近他？”
“三日后，荣国公五十寿宴。”萧绝的眼神在灯火中明暗不定，“陛下下旨，命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皆需赴宴。我已收到请柬，按例可携家眷一人。”
沈惊棠明白了他的意思。寿宴之上，百官云集，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而作为“萧统领的未婚妻”，她自然有理由出席。
“太后那边……”她想起慈宁宫中的嘱托。
“太后已知此事。”萧绝压低声音，“她会在寿宴当日‘旧疾复发’，召荣国公入宫侍疾。荣国公离府赴宴前必去请安，那时便是机会。”
计划环环相扣。沈惊棠看着图上那些精细的标注，忽然问道:“徐掌柜为何肯冒如此风险？”
萧绝沉默片刻:“他的女儿，死在赤蛟的实验中。七年前，荣国公为讨好北狄，献上十名‘药人’，其中就有徐掌柜的独女。女孩那年刚满十三岁。”
灯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沈惊棠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三岁少女惊恐的脸。赤蛟的罪恶，荣国公的贪婪，交织成一张吞噬无数生命的网。
“账本取出后，如何送出？”她再问。
“寿宴当夜，荣国公府会燃放烟花。”萧绝指着图上后院的标注，“徐掌柜安排了人，趁烟花炸响时，从后墙水闸处送出。我们在护城河对岸接应。”
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妥当。但沈惊棠心中仍有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个陷阱。
“荣国公当真毫无防备？”她看向萧绝。
“他当然有。”萧绝坦然道，“寿宴当日，府中护卫会增加三倍，所有宾客都会被搜身，连女眷的妆奁也不放过。但正因如此，他反而会放松对书房的看守——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这话有理。沈惊棠点点头，却又想起另一件事:“王太医今日来过济世堂。”
萧绝神色一凛:“他说什么？”
“以请教医术为名，实则打探我入宫诊病的细节。”沈惊棠回忆着白日里的对话，“他反复追问太后的脉象、我开的方子，还特意问及太后是否提及旧事。”
“你如何应对？”
“我说太后只是寻常头风，按肝阳上亢论治，开了天麻钩藤饮加减。”沈惊棠顿了顿，“但王太医似乎不信。他走时，我让石头暗中跟随，发现他进了荣国公府后门。”
线索串起来了。王太医是荣国公安插在太医署的眼线，负责监视太后的病情，也监视任何接近太后的人。
“看来寿宴之前，我们还得演一出戏。”萧绝思索道，“让荣国公相信，你只是个医术尚可、但不足为虑的女医。”
“如何演？”
萧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三日后，陛下会在宫中设小宴，款待几位有功之臣。我会提议带你去，当场为几位老臣诊脉。你只需……犯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错。”
沈惊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下“失手”，让荣国公以为她医术平平，不足为惧。这样寿宴当日，他才不会对她过多防备。
“诊脉可以，但不能拿病患的身体开玩笑。”她正色道。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萧绝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几位老臣，都是咱们的人。他们会配合你演戏。”
沈惊棠接过名单，上面列着五个名字，都是朝中清流，其中两位她还认得——是父亲当年的故交。
“你何时联络的他们？”她有些惊讶。
“这几个月，暗地里一直在做。”萧绝语气平静，“赤蛟案后，朝中人心浮动，有心除奸的忠良都在暗中串联。荣国公权势再大，也大不过人心向背。”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丑时。夜风更凉了，梧桐叶落了一地。
沈惊棠收起图纸，忽然问道:“若此事败露，你有何打算？”
萧绝看着她，眼神坦荡:“我戍边十年，攒下的军功足够换一条命。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担下所有罪责，保你平安。”
“我不需要你保。”沈惊棠摇头，“若败露，我们一起担。”
“不行。”萧绝断然拒绝，“你还有济世堂，还有那些孩子，还有你母亲的遗愿。我不能让你……”
“萧绝。”沈惊棠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父亲当年查案时，母亲劝他收手，他说:‘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如今轮到我了。你若真为我好，就让我们并肩到底。”
油灯火苗猛地一跳，将她眼中那份固执映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觉悟。
萧绝看了她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并肩到底。”
两人将图纸烧毁，灰烬撒入花盆。走出清风茶馆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早市的炊烟开始升起，挑担的小贩陆续上街，京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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