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涌惊澜(2/2)
“荣国公身边,也有懂蛊术的人?”萧绝问。
“未必是他身边的人。”沈惊棠将密报折好,“赤蛟覆灭,那些散布在外的余党总要找新的靠山。荣国公位高权重,又曾与赤蛟有旧,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她走回书房,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那是母亲手札中关于蛊术反噬的部分。翻到某一页,上面绘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标注着蛊虫在体内游走的路径。
“你看这里。”她指着图上心脏的位置,“若是‘噬心蛊’的变种,宿主死后,蛊虫会继续存活一段时间,从内部啃食脏器,制造出急病假象。三到五日后,蛊虫才会因缺乏宿主精血而亡,化作血水,不留痕迹。”
萧绝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紧锁:“也就是说,那三人其实是被灭口的?”
“而且是被极其隐蔽的方式灭口。”沈惊棠合上册子,“荣国公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能杀人于无形,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任何碍事的人。”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稚嫩而充满希望。可这宅院之外,阴影正在聚拢。
“婚事……”萧绝忽然开口,“或许该推迟。”
沈惊棠抬眼看他:“你怕了?”
“我怕连累你。”萧绝坦然道,“荣国公今日能送贺礼,明日就能送丧礼。你我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
“正因如此,婚事才不能推迟。”沈惊棠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认真背诵药名的孩子们,“你越是退缩,他越是得寸进尺。八月十六,婚期不变。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
她的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萧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边关,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时,他麾下那位老将军说的话:“有些仗,不是想打才打,而是不得不打。你退一步,敌人就进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好。”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婚期不变。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荣国公的软肋。”萧绝眼中闪过锐光,“他在朝中经营二十年,不可能滴水不漏。张阁老的供词里提到,荣国公曾通过江南盐商洗钱,数额巨大。若能找到账本……”
“账本在何处?”
“供词上说,账本一式三份。一份在张阁老处,已被查封;一份在江南盐商总会;还有一份……”萧绝顿了顿,“在荣国公府,但具体位置不详。”
沈惊棠沉思片刻:“江南太远,且盐商总会必是龙潭虎穴。唯一的机会,在荣国公府。”
“我已托旧部打探,荣国公府戒备森严,尤其书房和密室,日夜有亲兵把守。”萧绝摇头,“硬闯不行。”
两人一时沉默。窗外,小花端着一盘刚蒸好的药膳馒头走过,香气飘进书房。
沈惊棠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医案——那是赤蛟记录荣国公府用药的册子。她快速翻动,停在其中一页。
“荣国公夫人,李氏,年四十八,患头风之疾十余年,每逢阴雨则发作,痛不可忍。”她轻声念道,“赤蛟曾为其配制‘定风丹’,以天麻、钩藤、全蝎为主药,佐以……”
她继续往下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每次用药,需以新鲜铁皮石斛为引,而荣国公府的铁皮石斛,皆由城西‘百草堂’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定时供应。送药人持特制腰牌,可从侧门直入内院。”
萧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冒充送药人?”
“不是冒充。”沈惊棠合上册子,“百草堂的老板姓陈,三年前因误用假药致人死命,被判斩刑,是张阁老暗中斡旋,改判流放。此人欠张阁老一条命,也欠荣国公府一份人情。”
“你认识他?”
“不认识。”沈惊棠摇头,“但我认识救他命的人——当年主审此案的刑部侍郎,是我父亲的故交。此人后来因不肯在赤蛟案上让步,被贬出京,去年病逝于任上。临终前,他曾托人给我带话,说若有一日需要动用他在刑部的关系,可去城南‘清风茶馆’找一个姓徐的掌柜。”
线索如丝线般串起。萧绝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看似淡泊世事,实则心中自有沟壑。她的善不是懦弱,她的柔不是无能。她是医者,也是谋士;是受害者,也是破局者。
“需要我去清风茶馆?”他问。
沈惊棠点头:“但要小心。荣国公既然盯着我们,茶馆附近必有眼线。”
“明白。”萧绝看了眼天色,“我午后去。在此之前,你先去见一个人。”
“谁?”
“太后。”萧绝缓缓道,“荣国公的姐姐,当朝太后。昨日宫中传出消息,太后凤体欠安,召太医署会诊。周院判举荐了你。”
沈惊棠一怔:“我?”
“这是陛下的意思。”萧绝压低声音,“太后若信你,荣国公便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最好的护身符。”
窗外的读书声停了,孩子们开始用早饭。炊烟袅袅升起,与晨光融在一起,平凡而温暖。
沈惊棠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不止是她和萧绝的未来,还有这九个孩子的人生,还有那些等待昭雪的亡魂,还有母亲未竟的济世之梦。
但她没有退缩。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诊治辑要》的扉页上,写下两行字:
“医者无惧,仁心无敌。
纵有暗涌,不改初心。”
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坚定的光泽。
八月十六的婚期,荣国公府的威胁,太后的召见……前路艰险,可她已做好准备。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