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灰烬密钥(1/2)
七月初十,申时三刻,市档案馆地下阅览室。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投下冷白色的光,照亮长桌上摊开的数十份泛黄卷宗。周远坐在桌旁,手中拿着顾清明留下的那把钥匙——钥匙柄上“青云山·观星台·地下三层”的刻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边缘因长期摩挲已变得光滑。
对面,沈惊棠正快速翻阅太庙建筑图纸的微缩胶片放大件。她的动作精准而迅捷,指尖划过图纸上那些标注着“先贤殿”、“永生殿”、“炼蛊池”的字样时,有微不可察的停顿。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午后的雷雨正在积聚,档案馆内空气潮湿沉闷。
“这里。”沈惊棠忽然停住,指尖点在图上一处极不起眼的标注,“排水系统的检修通道,直径六十厘米,从护城河底直通太庙地宫下层。出口在……炼蛊池东侧三米。”
周远凑近细看。图纸是嘉靖三十七年太庙扩建时的原始设计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密道。通道入口在护城河西南岸的水闸下方,平时被水流掩盖,只有在枯水期才能看见。
“顾师傅的钥匙能打开这个入口?”他问。
“不一定需要钥匙。”沈惊棠从随身布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小瓷瓶、一包银针、还有几株风干的紫色草药,“蛊术中有‘蚀金蛊’,专食金属。若入口是铁门或铜锁,一刻钟便可蚀穿。”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但周远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圈黑色护腕下隐约透出的红光——那是杏花印记在蛊力催动下的反应。这位传说中的蛊母,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疲惫,眼下的阴影重得像是几天没睡。
“沈姑娘。”周远斟酌着开口,“你在慈云庵见到的那个人……你确定她的话可信吗?”
沈惊棠抬起眼。她的眼睛很黑,深处有种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才有的沉静:“她若想害我,昨夜在太医署就可以动手。但她给了我解药,也给了警告。”她停顿了一下,“而且,她提到‘火葬场的记录者’是祭品之一。这与你我掌握的情报吻合。”
顾维从档案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另一沓文件:“查到了。嘉靖三十七年主持太庙扩建的工部侍郎叫徐阶,是当时赤蛟标记在朝中的最早记录人物之一。他晚年辞官回乡,三个月后‘暴病而亡’,遗体运回京城,在当时的皇家火葬场火化——那是永生火葬场的前身。”
历史开始拼凑。赤蛟的根系比想象中更深,从嘉靖年间就已渗透进朝廷工程,在太庙地下建造了符合他们需求的秘密空间。而那些主持或参与工程的人,最终都成为这个秘密的一部分——以死亡的方式。
林哲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提示音。他一直在尝试破解张浩父亲留下的那个U盘,此刻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
“密码破解了。”林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是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3’——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周远迅速在桌上的京城地图上定位。坐标点落在太庙建筑群的中央,但不是主殿,而是主殿后方的“斋宫”。那是皇帝祭祀前斋戒沐浴的地方,平日里无人居住,守卫相对疏松。
“斋宫地下应该有入口。”顾维判断,“但按照沈姑娘拿到的图纸,炼蛊池在地宫最下层,距离斋宫地面至少三十米深。他们要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运送祭品和设备?”
沈惊棠从布袋中取出另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她将粉末倒在图纸的斋宫位置,粉末竟自行移动起来,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游走,最终汇聚到三个点:斋宫东厢房、西侧廊道、以及后院的古井。
“追魂香。”她解释,“混合了二十四位祭品中已死之人的骨灰。粉末会指向与祭品产生过强烈关联的地点,也就是赤蛟最近活动最频繁的通道入口。”
粉末聚集最多的,是那口古井。
“井是幌子。”周远忽然说,“太庙的供水系统自成一体,那口井早在前朝就干涸了,但一直没有填埋。如果井壁有暗门,可以直接通向地下深层。”
小李从外面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消防队的老陈给了我太庙最新的消防图纸。三条密道:一条从斋宫通往宫外,是嘉靖帝当年为防政变修的逃生道;一条从先贤殿通往护城河,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排水检修道;还有一条……”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从太庙西北角的钟楼,直通皇宫内廷的冷宫。这条道在道光年间被封,但根据老陈的回忆,三年前太庙电路检修时,有工人说在钟楼地下听到过怪声,像是机械运转。”
钟楼。周远想起顾清明笔记中的一段记录:“七月十五,夜半钟鸣,非人非鬼,似哭似笑。”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主管的文学描写,现在看来,可能是某种暗示。
窗外响起第一声雷,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档案馆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地下室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周远做出决定,“我和顾维去青云山观星台,确认地下的情况,看是否能找到更多关于仪式细节的证据。沈姑娘、小李和林哲留在城里,继续调查太庙的三个入口,确定哪一个是他们真正要使用的。”
“不行。”沈惊棠反对,“观星台太危险。林月影警告过我,那里是赤蛟的重要据点,守卫森严。你们两人去,等于送死。”
“所以我们不会硬闯。”周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相机——那是从顾清明的密室里带出来的,“只在外围侦查,拍照取证。顾维有军方背景,擅长隐蔽行动。”
顾维点头:“我在侦察连待过五年,知道怎么潜入而不被发现。而且,叔叔的笔记里提到观星台有一条应急撤离通道,在山东侧的山洞里。我们可以从那里接近,避开正面的守卫。”
沈惊棠还想说什么,但周远的眼神很坚定。她知道,这个男人和顾清明一样,一旦决定追寻真相,就不会回头。
“带上这个。”她取出两个香囊,递给周远和顾维,“里面是驱蛊香和解毒丹。如果遇到蛊虫或毒雾,点燃香囊,服下丹药,能保一时安全。”
周远接过香囊,闻到熟悉的草药味——和昨夜她给他的那个一样。这个看似清冷的女子,其实心思细密,早已为各种可能做好了准备。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林哲问。
“现在。”周远看了眼窗外渐大的雨势,“雨夜能掩盖行踪。我们开车到青云山脚,徒步上山。天亮前返回。”
沈惊棠站起身:“那我去钟楼。如果那里真有密道,我应该能感知到蛊力波动。林月影说祭品会被陆续送入,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不留痕迹。”
“我跟你去。”小李立刻说。
“不,你和林哲去斋宫古井。”沈惊棠摇头,“需要技术开锁或破解机关时,你们比我在行。我自己去钟楼——蛊母的身份在某些情况下,反而是护身符。”
计划就此敲定。众人分头准备装备:夜行衣、攀爬工具、照明设备、通讯器调至加密频道。周远将顾清明的钥匙复制了一把交给沈惊棠,原品自己随身携带。
临行前,沈惊棠叫住周远。雨声渐密,她的声音在雷雨间隙中格外清晰:“周师傅,你为什么要卷进这件事?这本来和你无关。”
周远正在检查背包里的绳索,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档案馆昏暗的光线,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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