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孤注一掷(2/2)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果然出现一片石林。嶙峋的怪石如剑戟般指向天空,石缝间长着稀疏的灌木,地形复杂,确实适合藏身。
“分开走。”陆峥当机立断,“担架目标太大,我们分成两队。沈姑娘,你带李公公和乌苏尔先生往左,我带其他人往右。在石林深处的滴水洞会合。”
“不行,太危险了。”沈惊棠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陆峥按住她的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药渣的证据最重要。如果……如果我们没到滴水洞,你就带着李公公和证据离开,去找萧绝。”
沈惊棠眼眶一热,但她知道陆峥说得对。她用力点头:“你们小心。”
两队人分头钻进石林。沈惊棠这一队只有她、两个西域族人和担架上的李公公、虚弱的乌苏尔。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隐蔽但更难走的小路,在石缝间艰难穿行。
犬吠声在石林外停住了,显然是猎犬被复杂的地形迷惑。但很快,传来人的吆喝声: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沈惊棠示意加快速度。担架在狭窄的石缝间磕磕碰碰,李公公在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乌苏尔几乎是被两个族人拖着走,脸色苍白如纸。
前方出现一个陡坡,脚步声。她连忙示意隐蔽,四人拖着担架躲到一块巨石后。
透过石缝,她看到三个灰衣人正从下方经过,手里牵着猎犬。猎犬在原地打转,显然失去了气味线索。
“妈的,这破地方。”一个灰衣人骂道,“分头找,我就不信他们能飞了。”
三人分三个方向散开。其中一个正朝沈惊棠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沈惊棠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陈夫人给她的迷药,只剩最后一管了。她示意两个族人准备,自己则握紧了从地牢带出来的那根铁丝,前端已经被磨得尖利。
脚步声越来越近。灰衣人拨开灌木,正好与沈惊棠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瞬,随即张嘴要喊。就在这一刹那,沈惊棠吹出了竹管里的迷药。粉末扑面,灰衣人下意识闭眼,但还是吸入了少许。他晃了晃,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的间隙,一个西域族人从侧面扑上,捂住他的嘴。沈惊棠手中的铁丝狠狠刺向对方颈侧——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
灰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沈惊棠迅速搜身,找到一把短刀和一枚信号弹。她将信号弹远远扔进深涧,短刀自己收起。
“快走,其他人听到动静会过来。”
他们继续前进,但速度更慢了。李公公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乌苏尔也几乎走不动路。更糟的是,天空开始飘雨,起初是细雨,很快就变成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山路,泥泞难行。担架几次差点滑脱,全靠两个族人拼命稳住。沈惊棠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视线模糊。但她不敢停,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追来。
终于,在雨幕中,她看到了陆峥说的滴水洞——那是一个天然岩洞,洞口垂着藤蔓,洞内黑黢黢的。
“到了!”她如释重负。
但就在他们即将踏进洞口时,洞内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沈惊棠的心沉到谷底——是追兵,他们抢先一步找到了这里!
然而下一秒,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萧绝?!”
萧绝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冲过来,帮他们抬担架进洞。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干燥,陆峥和其他人已经在了,围着一个小火堆,火堆上架着陶罐在烧水。
“你怎么……”沈惊棠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萧绝从怀里取出那个油纸包,郑重地放在她手里:“药渣。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在当铺找到的,李公公的日记,记录着先帝驾崩前后的详情。”
沈惊棠的手在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撮已经发黑的药渣,散发着陈年的苦涩气味。又翻开日记,泛黄的纸页上,是李公公工整的小楷:
“永昌四十二年三月初七,晴。今日圣躬稍安,进膳半碗。章太医奉药,吾观其色深褐,异于常。沈太医至,欲验,章太医阻之……”
真相,终于握在手中。
“追兵呢?”陆峥问。
“甩掉了,但他们会搜山。”萧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得立刻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周延鹤的儿子小声问。
萧绝看向沈惊棠:“去一个章槐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皇城。”萧绝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面见太后。”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呆了。
“你疯了?”陆峥第一个反对,“那是自投罗网!”
“不,这是唯一的机会。”萧绝解释,“章槐的势力在宫外,但宫内是太后的天下。太后与安平王素来不和,章槐又是安平王的人。如果我们能把证据直接交给太后……”
“太后会信我们吗?”沈惊棠问。
“她必须信。”萧绝指着药渣和日记,“这是铁证。而且,太后一直在暗中调查先帝的死因,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我们送上门的,她不会拒绝。”
沈惊棠沉思片刻,看向担架上的李公公。老人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微微点头。
“李公公,”她走过去,“您觉得呢?”
老人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太后……恨安平王……也恨章槐……她会信……”
有了李公公的肯定,沈惊棠下定了决心。她抬头看向萧绝和陆峥:“那就去皇城。”
“怎么进去?”陆峥依然忧虑,“宫禁森严,我们这些人,还没靠近宫门就会被抓。”
“我有办法。”萧绝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不是影卫的令牌,而是一枚象牙腰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样,“这是太医院的特许通行令,可以带一名药童和两名助手入宫。沈姑娘扮作药童,我和陆兄扮助手。其他人……”
他看向乌苏尔和周延鹤的儿子、老管家:“你们留在宫外接应。如果三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就立刻离开京城,去江南找孙回春大夫。”
“不,我要一起去。”周延鹤的儿子忽然说,“我父亲是被章槐害死的,我要亲眼看他伏法。”
老管家也点头:“老奴曾是安平王府的人,熟悉宫廷礼仪,能帮上忙。”
萧绝犹豫了。人多目标大,但他们的证词确实重要。
“那就一起去。”沈惊棠做出决定,“但我们得分开走。萧绝,你和陆峥带李公公、周公子、老管家从东华门进,那是太医署常用的入口。我和乌苏尔先生从西华门进,那里是四方馆使节入宫的通道,乌苏尔先生有使节腰牌。”
“太冒险了。”萧绝反对。
“分头走,至少有一队能进去。”沈惊棠坚持,“而且,如果我们都从一处进,一旦被发现就全完了。”
雨渐渐小了,洞外的天色亮了一些。萧绝看着沈惊棠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好。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冰冷,但坚定。
火堆即将燃尽,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洞外,山林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
真相在手,前路虽险,但光明在前。
沈惊棠将药渣和日记小心包好,贴身收藏。她最后看了一眼洞内的众人——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萧绝,沉稳可靠的陆峥,虚弱的李公公,惊恐但勇敢的周公子,忠诚的老管家,还有不惜生命帮助他们的乌苏尔先生。
这些人,为了一个真相,走到了一起。
“我们出发吧。”她说。
一行人走出岩洞,踏着泥泞的山路,向着京城,向着皇城,向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方向走去。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鸟鸣清脆。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泛着晶莹的光。
就像真相,终将穿透重重迷雾,照亮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