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地火焚城(2/2)
井下的通道比地牢的地道宽敞些,但依然低矮。老管家凭着记忆在前引路,沈惊棠搀扶着李公公走在中间,周延鹤的儿子断后。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偶尔有水滴从顶部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钥匙在门框上方。”老管家说,“王爷说过,以防万一。”
沈惊棠踮脚摸索,果然摸到一把铁钥匙。打开门,外面是山间的一个天然岩洞,洞外夜色深沉,但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他们出来了。
岩洞位于半山腰,向下能看到西郊的荒野,向上是陡峭的山崖。老管家指着山下:“看到那片坟地了吗?那就是乱葬岗。接应的人应该在那里的土地庙等我们。”
下山的路更难走。李公公几乎无法站立,沈惊棠和周延鹤的儿子轮流背着他。老管家拄着树枝做的拐杖,每一步都艰难。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抵达乱葬岗。这是一片荒芜的坟地,歪斜的墓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啼叫。土地庙在坟地中央,是一座破败的小屋,门窗都已残缺。
沈惊棠让其他三人在树丛中隐蔽,自己先靠近土地庙。她在庙前停下,轻声说:“杏林春暖。”
庙内寂静片刻,然后传来回应:“橘井泉香。”
门开了,走出来的人让沈惊棠愣住了。
是萧绝。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消瘦,脸上有新添的伤疤,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看到沈惊棠,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就知道你会逃出来。”萧绝的声音沙哑,“快进来,陆峥在里面。”
土地庙内,陆峥正在照料一个伤员——是乌苏尔。老人的伤势稳定了,但还很虚弱。看到沈惊棠,他挣扎着要坐起。
“乌苏尔先生,别动。”沈惊棠连忙上前,“您怎么在这里?”
“萧公子救了我。”乌苏尔咳嗽几声,“瓦窑被发现了,幸好他们来得及时。”
沈惊棠这才注意到,庙内还有两个人,都是西域人长相,应该是乌苏尔的族人。他们警惕地守在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
“你带出来的人呢?”萧绝问。
沈惊棠出门示意,周延鹤的儿子扶着老管家,背着李公公走进土地庙。看到这些人,萧绝和陆峥都愣住了。
“这是……”
“周延鹤的儿子,安平王府的老管家,还有先帝的贴身内侍李公公。”沈惊棠一一介绍,“他们都是重要的人证。”
陆峥立即上前为李公公检查伤势,脸色凝重:“他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治疗。但这里不安全,章槐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我们有个临时藏身处。”萧绝说,“在山里,是猎户废弃的冬屋,很隐蔽。但带着伤员,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
“那就赶紧出发。”沈惊棠果断决定,“天亮后更难隐蔽。”
众人简单收拾,立即启程。萧绝和陆峥轮流背着李公公,沈惊棠搀扶老管家,周延鹤的儿子和乌苏尔的族人负责警戒。一行人钻进山林,沿着猎人小径向深山进发。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衣裳。沈惊棠的伤口又开始作痛,但她咬牙坚持。萧绝不时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沈惊棠对他笑笑,“倒是你,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不碍事。”萧绝轻描淡写,但沈惊棠看到他肩头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
走到一处溪流边时,他们停下来休整,取水。沈惊棠为李公公清洗伤口,重新上药。老人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你是沈太医的女儿?”他的声音微弱如蚊蚋。
“是,李公公。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李公公眼中泛起泪光,“沈太医……是个好人……先帝驾崩那夜……他也在……他想救先帝……但来不及了……”
“公公,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惊棠握住他的手,“请您告诉我真相。”
李公公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痛苦的往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天……先帝本来已经好些了……章太医送来汤药……先帝喝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就七窍流血……沈太医赶到时……已经无力回天……他要查验药渣……章太医不让……两人争执……后来……后来安平王来了……下令将沈太医关押……”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老奴……老奴偷偷藏了一点药渣……缝在衣服夹层里……后来被关进地牢……衣服被换走了……但药渣……药渣还在……在……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沈惊棠连忙喂他喝水。李公公缓过气来,说出一个地址:“城北……当铺……永昌号……三号柜……钥匙……在柜底暗格……”
说完这些,他又昏迷过去。
沈惊棠记下地址,心中激动——药渣,那是直接证据!如果能找到,就能证明先帝是被毒杀的!
“我们必须拿到那个药渣。”她对萧绝和陆峥说。
“我去。”萧绝毫不犹豫,“你们继续进山,我拿到药渣后去与你们会合。”
“太危险了。”沈惊棠反对,“章槐一定在全城搜捕我们。”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萧绝看着她,“那是唯一的物证。没有它,人证再多也没用。”
两人对视,沈惊棠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她知道劝不住他,就像他也劝不住她一样。
“小心。”她最终只能说。
萧绝点头,对陆峥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很快消失在林间。
陆峥拍拍沈惊棠的肩:“他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继续赶路,必须在中午前到达安全屋。”
队伍重新出发。沈惊棠回头看了一眼萧绝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山路蜿蜒向上,林木渐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此起彼伏。这宁静的山林,与他们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形成诡异对比。
沈惊棠扶着老管家,一步一步向前走。肩上伤口的疼痛提醒着她所经历的一切,但心中的信念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真相近在咫尺,她绝不会放弃。
无论前方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兰姨,为了陈夫人,为了所有牺牲的人。
也为了,那个在黑暗中依然追寻光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