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鹤唳春山 > 第40章 庙会·故人真容

第40章 庙会·故人真容(1/2)

目录

城隍庙在京城西郊的乱葬岗边上,夜里的风吹过,带着坟堆里的土腥味和纸钱烧尽的焦糊味。庙已经荒废很多年了,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料。门楣上“城隍庙”三个字只剩下“庙”字还能辨认,前两个字的笔画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像两张扭曲的人脸,在月光下咧着嘴笑。

子时初刻,沈惊棠一个人站在庙门前。

她没有穿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在雪夜里格外显眼——这是故意的。既然对方要求“只身前来”,她就要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她,看到她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雪花还在飘,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她没有抖落,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雪雕,只有眼睛是活的,在黑暗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庙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烛火。里面有人。

沈惊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庙内很空旷,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的城隍像,彩绘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神像前的供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神像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活过来在舞蹈。

供桌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穿着深色斗篷,身形瘦削,但站得很直。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沈惊棠看清了那张脸。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看着沈惊棠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面镜子。

沈惊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张脸……她记得。虽然只在她五岁前的模糊记忆里出现过,但她记得。

这是她母亲的侍女,从小照顾她的兰姨。

“兰……姨?”沈惊棠的声音有些发颤。

女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小姐长大了。”

真的是兰姨。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温柔笑着,会给她做桂花糕,会哼江南小调哄她睡觉的兰姨。

“您……您还活着?”沈惊棠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陷阱,兰姨可能是被胁迫的,或者……已经不是从前的兰姨了。

“活着。”兰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也和死了差不多。”

她抬起手,撩起左手的衣袖。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已经愈合了,但疤痕周围皮肤发黑,像是中毒后留下的痕迹。

“当年夫人让我带着你逃,我们分开走。我走水路,想引开追兵,但还是在江边被抓住了。”兰姨缓缓说,“他们折磨我,想问我夫人在哪里,问你去了哪里。我不说,他们就给我下毒,下蛊……我熬过来了,但也废了。”

沈惊棠的心揪紧了。她能想象那是什么滋味。暗鹰卫的手段,她见识过。

“那您现在……”她问,“是逃出来的,还是……”

“是他们让我来的。”兰姨坦然说,“他们说,如果我想活命,就来找你,把你引到这里。如果我做到了,他们就给我解药,放我自由。”

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陷阱。

“那您为什么……”她看着兰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害你。”兰姨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夫人临死前跟我说,一定要保护好小姐。我答应过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我撑不住了。身上的毒,体内的蛊……每一天都在折磨我。我想死,但他们不让我死。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这一次,就让我解脱。”

沈惊棠明白了。兰姨是被胁迫的,但她的良心还在挣扎。

“兰姨,”她轻声说,“如果我给您解毒,解蛊,您愿意帮我吗?”

兰姨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没用的。他们给我下的毒和蛊,都是特制的,只有他们有解药。你解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惊棠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沈不言的女儿,我继承了他的医术。给我看看,也许有办法。”

兰姨犹豫了。她看着沈惊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许久,她终于缓缓点头:“好……你过来。”

沈惊棠走到供桌前,执起兰姨的手腕诊脉。脉象很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横冲直撞。再检查她的眼睛、舌苔——确实是中毒中蛊的迹象,而且很深。

“您最近一次服药是什么时候?”她问。

“三天前。”兰姨说,“每隔三天,他们会给我送一次药。不吃,就会发作,生不如死。”

“药是什么样子的?”

“黑色的药丸,很小,味道很苦。”兰姨说,“每次都是一个蒙面人送来,放下药就走,不说话。”

沈惊棠心中一动。蒙面人。会不会就是那个代号“影”的人?

“兰姨,”她压低声音,“除了送药的人,您还见过暗鹰卫的其他人吗?比如……他们的首领?”

兰姨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见过一次。是个……老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像个寻常的老儒生,但眼神很可怕。他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一只虫子。”

老人。老儒生。这描述,和沈惊棠想象中的“主上”——前朝靖王——不太一样。靖王如果还活着,应该六十多岁了,但也不至于被形容成“老儒生”。

“他说了什么?”沈惊棠问。

“他说……”兰姨的声音在发抖,“他说,等我完成了任务,就送我去见夫人。他说,夫人一个人在

沈惊棠握紧了拳头。这是在威胁。用母亲的亡灵威胁兰姨。

“兰姨,”她深吸一口气,“今晚的事,除了引我来,他们还安排了什么?庙里还有别人吗?”

兰姨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说让我在这里等你,跟你说话,拖延时间。其他的……没告诉我。”

拖延时间。

沈惊棠的心猛地一跳。不对,如果只是抓她,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她,或者不只是她。

他们想用她当诱饵,引出别人。

萧绝?陆峥?还是……

“兰姨,”沈惊棠急声问,“他们有没有说,等多久?或者……等什么信号?”

兰姨想了想:“他们说……等庙外的灯笼亮起来。”

灯笼?

沈惊棠转头看向庙门外。那里确实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但现在是熄灭的。

“什么样的灯笼?”

“红色的,上面画着……画着三条波浪线。”兰姨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