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赌·迷魂索踪(2/2)
疤脸张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就是那个女医……”
“对。”沈惊棠蹲下身,看着他,“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红罗烟的货源,从哪里来?”
疤脸张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他在挣扎,迷魂散的药效还没完全发作,他还在抵抗。
沈惊棠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疤脸张鼻子下。粉末被吸入,疤脸张的眼神更加涣散了。
“货源……”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梦呓,“从江南来……走水路……到码头……我接手……”
“谁给你的?”
“一个……江南商人……姓顾……”
顾。又是顾。
沈惊棠的心一沉。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顾婉清。也姓顾。
“那个商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留胡子……说话带南方口音……”疤脸张断断续续地说,“他……他不是真正的货主……只是个中间人……”
“真正的货主是谁?”
“不……不知道……”疤脸张摇头,“我只知道……货从南疆来……经过江南……再到京城……”
南疆。江南。京城。这是一条完整的线。
“暗鹰卫,”沈惊棠盯着他,“你在为暗鹰卫做事,对吗?”
疤脸张的身体颤抖起来。即使中了迷魂散,提到暗鹰卫,他还是本能地恐惧。
“是……”他承认了,“我……我是暗鹰卫的人……”
“你的上线是谁?”
“一个……叫‘影’的人……”疤脸张说,“我只见过他一次……蒙着面……不知道长相……”
影。萧绝在信里提过的代号。
“他在哪里?”
“不……不知道……”疤脸张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他只在需要时出现……平时……找不到……”
沈惊棠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迷魂散的药效有限,疤脸张很快会昏迷,再问下去也没用。
她站起身,看向陆峥:“陆大人,可以带他走了。”
陆峥点头,示意锦衣卫架起疤脸张。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疤脸张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涌出白沫,眼睛翻白。沈惊棠立刻蹲下身检查,发现他的颈侧有一个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体内有蛊!”沈惊棠惊呼,“有人在他身上下了蛊,一旦他泄露秘密,蛊虫就会发作!”
她连忙施针,想要压制蛊虫。但已经晚了。疤脸张的抽搐越来越剧烈,七窍开始流血——和章槐、李慕白的症状一模一样。
几息之间,他就断了气。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还在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陆峥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好不容易抓到线索,就这么断了。
沈惊棠站起身,看着疤脸张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暗鹰卫的手段太狠了,连自己人都要下蛊控制,一旦有泄露风险,立刻灭口。
那她自己呢?她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暗鹰卫需要她,但会不会也在她身上下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胛骨。那三颗朱砂痣还在,不痛不痒,但此刻却像三颗定时炸弹。
“沈姑娘,”陆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现在怎么办?”
沈惊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线索虽然断了,但不是完全没用。疤脸张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已经提供了重要信息。
红罗烟从南疆来,经过江南,由顾姓商人接手,再到京城疤脸张这里分销。
暗鹰卫在京城的联络人代号“影”,蒙面,神出鬼没。
还有,疤脸张体内的蛊——那种蛊虫,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压制。下蛊的人,一定就在京城,而且会定期接触疤脸张。
“陆大人,”沈惊棠说,“查一下疤脸张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给他送过药的人。”
“药?”
“对。”沈惊棠解释,“他体内的蛊需要定期服药压制。给他送药的人,很可能就是‘影’,或者‘影’的手下。”
陆峥眼睛一亮:“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还有,”沈惊棠又说,“查一下那个江南顾姓商人。我怀疑……他可能和我母亲有关。”
陆峥看着她,眼神复杂:“沈姑娘,你是说……”
“我母亲姓顾,江南人。”沈惊棠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峥听出了其中的颤抖,“如果那个顾姓商人和她是同族,那这一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陆峥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沈惊棠从出生起,就活在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她的养父母,她的身份,她的人生……可能都是被设计好的。
“沈姑娘,”他轻声说,“如果查下去,可能会发现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事。”
“我知道。”沈惊棠抬起头,眼神很坚定,“但比起不知道,我宁愿知道真相。哪怕真相很残酷。”
陆峥点点头:“好。我会查。”
众人离开了赌坊。走之前,陆峥让人处理了疤脸张的尸体,伪装成赌输了自尽的假象,以免打草惊蛇。
回到马车里,沈惊棠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她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今晚的收获很多,但代价也很大。疤脸张死了,线索断了。而她自己,也被卷入了一个更深的谜团。
江南顾家。母亲的身世。暗鹰卫的计划。
所有这些,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住。
她忽然想起萧绝。他现在在牢里,也在等她的消息。如果他知道疤脸张死了,线索断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失望吗?还是会……担心她?
她不知道。
马车在不问轩门口停下。沈惊棠下了车,正要进门,陆峥叫住了她。
“沈姑娘,”他递过一个信号弹,“这个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放信号,我的人会在半刻钟内赶到。”
沈惊棠接过,点点头:“谢谢陆大人。”
“还有,”陆峥犹豫了一下,“萧将军那边……要不要告诉他?”
沈惊棠想了想,摇头:“先别说。他现在在牢里,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担心。等有了新线索,再告诉他。”
“好。”
陆峥离开了。沈惊棠走进不问轩,关上门。阿福已经睡了,医馆里很安静,只有前堂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在寒风中摇曳。
她走到后院,站在那株老梅树下。花瓣还在落,落在她肩上,落在雪地上,像血,又像泪。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很轻,很软,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像一只蝴蝶,又像一滴血。
她握紧手掌,花瓣在掌心碎裂,汁液染红了她的皮肤。
像血,又像泪。
“父亲,”她轻声说,“如果您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雪声,花瓣落地的簌簌声。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乌云很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整个京城。
而在这黑暗之中,有多少阴谋在酝酿?有多少生命在挣扎?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在寻找着真相,寻找着出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因为她是沈惊棠。是药王谷的遗孤,是前朝公主的女儿,也是……一个医者。
医者仁心,见死不能不救。
见恶,不能不除。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她也要走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也为了……她自己。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脚步很稳,背影挺直,像一杆枪,在风雪中倔强地立着。
而在她身后,那株老梅树上,又有一朵花苞,在寒风中,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