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污·铁骨成囚(2/2)
“城西,赌坊。”萧绝说,“他每隔三天会去一次,今晚就是。陆峥会配合你,但你得自己去。因为只有你,能接近他,能让他放松警惕。”
沈惊棠明白了。疤脸张认识陆峥,但不认识她。她可以扮作赌客,或者……别的什么身份,接近他,下药,然后问出情报。
“很危险。”萧绝看着她,“疤脸张是亡命之徒,身边还有帮手。你如果去,可能回不来。”
“我不怕。”沈惊棠说。
“我怕。”萧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沈惊棠,我怕你回不来。”
沈惊棠的心猛地一颤。她抬头看他,隔着铁栅栏,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算计,不是利用,是一种真实的、赤裸裸的担忧。
“萧绝,”她轻声问,“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吗?”
萧绝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说不是呢?”他反问,“如果我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呢?”
沈惊棠愣住了。
“你会怎么想?”萧绝看着她,“会觉得我在利用你?还是在……讨好你?”
沈惊棠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萧绝苦笑,“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你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情报可以再查,命只有一条。”
沈惊棠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萧绝,”她说,“我会救你出去的。”
萧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好,我等你。”
沈惊棠走出囚室,铁栅栏在身后关上。狱卒提着灯笼,送她出去。
走到甬道尽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绝还站在栅栏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身影显得很孤独,很单薄,像一杆随时会折断的枪。
她转身,快步走出天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又在下雪,细密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扑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陆峥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
“沈姑娘,萧将军……”
“他没事。”沈惊棠打断他,“陆大人,疤脸张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陆峥点头,“他在城西的‘富贵赌坊’,每晚酉时到子时都在。赌坊里我们有人,但疤脸张很警惕,身边一直跟着两个打手,不好接近。”
“我有办法。”沈惊棠从怀中取出那个瓷瓶,“这个,能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开口。”
陆峥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又看看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沈姑娘,你真的要去?太危险了。”
“不去更危险。”沈惊棠说,“暗鹰卫不会一直等下去。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突破口。”
陆峥沉默片刻,点头:“好。我陪你去。但你不能一个人行动,必须听我安排。”
“好。”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在雪夜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边灯笼的微光。沈惊棠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脑海中全是萧绝的样子——他坐在冰冷的囚室里,背脊挺得笔直;他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深沉的、复杂的眼神;他说“我怕你回不来”时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真……
她的心乱了。
一直以来,她以为萧绝对她好,帮她,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是因为她有用。可现在,他为了她,为了争取时间,不惜自污名声,沦为阶下囚。
这已经不是“利用”能解释的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她呢?她对他,又是怎么想的?
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疤脸张,问出情报,揪出暗鹰卫,然后……救萧绝出来。
至于其他的,等这一切结束再说。
如果……还能结束的话。
马车在城西一条偏僻的街道停下。陆峥掀开车帘,低声说:“到了。”
沈惊棠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不远处有一栋两层小楼,楼前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富贵赌坊”四个字。楼里传来喧哗声,吆喝声,还有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音。
赌坊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沈姑娘,”陆峥递给她一个小包裹,“里面是男装,还有易容用的东西。你先换上,我带你进去。”
沈惊棠接过包裹,在车厢里快速换装。当她从车里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蜡黄、身形瘦弱的年轻男子,穿着半旧的棉袍,像个读书人,又像个小商人。
陆峥打量了她一眼,点头:“可以。记住,进去后不要说话,跟在我后面。疤脸张在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我们得想办法接近他。”
“怎么接近?”
“赌。”陆峥说,“疤脸张好赌,尤其好赌大小。我们上去,跟他赌几把,找机会下药。”
沈惊棠点头,跟着陆峥朝赌坊走去。
走到门口时,一个大汉拦住他们:“生面孔?哪条道上的?”
陆峥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大汉手里:“做点小生意,来玩玩。兄弟行个方便。”
大汉掂了掂银子,咧嘴笑了:“进去吧。规矩懂吧?赢了抽一成,输了别闹事。”
“懂,懂。”
两人走进赌坊。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几十张赌桌挤满了人,有衣着光鲜的富商,有衣衫褴褛的苦力,还有几个眼神精明的江湖客。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还有劣质脂粉的味道。
陆峥带着沈惊棠穿过人群,朝楼梯走去。楼梯口也站着人,但陆峥又塞了银子,顺利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只有几个雅间。最里面那间门口站着两个打手,正是疤脸张的人。
陆峥和沈惊棠走到隔壁雅间,要了壶茶,坐下。从门缝里,能看见隔壁的情形。
疤脸张坐在桌前,对面是个胖商人。两人正在赌骰子,疤脸张已经赢了好几把,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他脸上那道疤从左眼斜到嘴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此刻他笑得咧开了嘴,那道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张爷手气真好。”胖商人擦着汗,“再、再来一把?”
“来啊!”疤脸张豪气地说,“老子今晚手气旺,赢光你的钱!”
骰子又在碗里滚动。
沈惊棠看着疤脸张,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那个瓷瓶。
机会来了。
接下来,就看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