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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自污·铁骨成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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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天牢最深处的那间囚室,冷得像一口冰窖。

没有窗,只有墙顶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已经发霉发黑,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墙角结着冰,冰渣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的光,像死人的指甲。

萧绝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蟒袍,但已经脏污不堪,金线绣的蟒纹被撕破了几处,露出迹——是今早入狱时,狱卒“不小心”推搡造成的。

但他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枪,即使在这污秽阴冷的囚室里,也不肯弯下一分。

囚室的门是铁栅栏,从外面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形。此刻栅栏外站着一个狱卒,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萧绝半张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萧将军,”狱卒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上头说了,您虽然……但毕竟是王爷,不能太委屈。”

萧绝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狱卒讪讪地笑了笑,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要见萧绝。”

狱卒回头,看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沈姑娘。”

沈惊棠站在甬道里,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外面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她的脸色比衣服还要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愤怒,痛苦,还有……不敢相信。

她是今早才知道消息的。

那时她刚给那个码头汉子换完药,阿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外面都在传,镇北王萧绝昨夜主动交出兵权,自请入狱,罪名是“勾结北漠,图谋不轨”。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萧绝怎么可能勾结北漠?他父亲死在北漠手里,他镇守北境十年,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抵抗北漠。他恨北漠入骨,怎么可能勾结?

可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萧绝昨夜入宫,在养心殿前长跪不起,呈上北境大都督的印信,还有一份“请罪书”。书上写着他这些年来如何与北漠暗通款曲,如何纵容红罗烟流入中原,甚至……如何默许暗鹰卫在军中活动。

据说景恒大怒,当场夺了他的爵位,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

沈惊棠听完,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不信。她要亲自来问。

“沈姑娘,”狱卒小心翼翼地说,“萧将军现在是重犯,没有皇上的手谕,不能探视……”

“我有这个。”沈惊棠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是景恒给她的那块,能自由出入太医院的腰牌,“皇上准我协助查案,天牢里的人犯,若有伤病,我可诊治。”

狱卒犹豫了一下。皇上确实下过旨,沈惊棠可以出入任何需要查案的地方。但天牢重地……

“让她进来。”

囚室里忽然传来萧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狱卒连忙打开牢门。沈惊棠走进去,铁栅栏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囚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惊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她看着墙角那个男人,那个曾经锦衣玉食、权势滔天的镇北王世子,那个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的男人。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多了伤,多了疲惫。眼神还是那种眼神,深邃,锐利,像北境的鹰。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萧绝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但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沈惊棠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要交出兵权?为什么要……自毁前程?”

萧绝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稻草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已经干瘪的馒头。他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惊棠,”他咽下馒头,才缓缓说,“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棋局,叫‘弃车保帅’吗?”

沈惊棠的心猛地一跳。

“有时候,为了保住更重要的东西,必须舍弃一些东西。”萧绝看着她,“比如兵权,比如爵位,比如……名声。”

“你要保什么?”沈惊棠的声音在发抖,“我吗?”

萧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苦涩:“你?不,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惊棠的脸色更白了。

“我要保的,是北境十万将士的命。”萧绝说,“是京城百万百姓的命。是这江山社稷,不受战火涂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你的命。”

沈惊棠愣在那里。

“暗鹰卫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萧绝缓缓站起身,走到栅栏边,隔着铁栏看着她,“他们知道你不仅是前朝公主的女儿,还是……唯一能解开前朝宝藏秘密的人。他们需要你,需要你身上的血,需要你血脉里的秘密。”

“所以呢?”沈惊棠问,“这和你认罪有什么关系?”

“因为只有我认罪,只有我成为众矢之的,他们才会暂时放过你。”萧绝说,“暗鹰卫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前朝宝藏,需要你的血。但如果朝堂大乱,如果我这个‘勾结北漠’的罪人被揪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身上。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怕暴露自己。”

沈惊棠听懂了。萧绝是在用自己当诱饵,当挡箭牌,吸引暗鹰卫的火力,给她争取时间。

“可你……”她的声音哽咽了,“可你会死的。勾结北漠是死罪,你会被处斩的!”

“不会。”萧绝摇头,“皇上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我。”萧绝说,“北境大军压境,朝中能打仗的将领不多。我虽然‘认罪’了,但只要北境战事吃紧,皇上随时可以‘赦免’我,让我戴罪立功。”

沈惊棠明白了。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暗鹰卫看,也演给朝臣看的戏。萧绝自污名声,景恒顺水推舟,都是为了麻痹暗鹰卫,争取时间。

“可你的名声……”她喃喃道,“你父亲的名声……”

“我父亲已经死了。”萧绝的声音很平静,“名声对死人来说,不重要。对活人来说……也不重要。”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赢。能不能揪出暗鹰卫,能不能保住这江山,能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瞑目。”

沈惊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想哭,但控制不住。泪水滚烫,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冻结成冰。

“那现在……”她抹了抹眼泪,“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查。”萧绝说,“暗鹰卫现在不敢动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查案,在为我‘翻案’。他们会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找到他们的老巢,揪出那个‘主上’。”

“怎么找?”

“疤脸张。”萧绝说,“他是暗鹰卫在京城的联络人,一定知道很多事。陆峥在盯他,但不够。你需要亲自去。”

“我?”

“对。”萧绝点头,“因为只有你,能让疤脸张开口。”

沈惊棠不懂。

萧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瓷瓶很普通,但沈惊棠一眼就认出——那是她药箱里的东西,装的是她特制的迷魂散。

“你……”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

“那天在你医馆,趁你不注意拿的。”萧绝笑了笑,“放心,只用了一点。剩下的还你。”

沈惊棠接过瓷瓶,握在手里。瓷瓶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温热的。

“疤脸张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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