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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蛛网·寒梅染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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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接过信。信封很普通,但封口处有一个特殊的火漆印——是萧家的家徽。她拆开信,抽出信纸。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惊棠:北境军中有变,多名将领突发怪病,症状似中蛊。军医束手,疑与暗鹰卫有关。我已查出,军中有人与京城往来密切,代号‘影’。此人位高权重,或与当年我父之死有关。近日京城恐有异动,务必小心。若遇危险,去萧家别院,那里有我留的人。珍重。萧绝。”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军中有人中蛊,代号“影”的内奸,与萧战之死有关……

沈惊棠放下信,看向陆峥:“陆大人,这封信……”

“送信的人是我的心腹,绝对可靠。”陆峥说,“萧将军在信里说的,和我们查到的线索吻合。”

“你们查到了什么?”

“那个‘疤脸张’。”陆峥压低声音,“我们盯他两天了。他表面上是码头工头,实际上……是暗鹰卫在京城的联络人之一。红罗烟的流通,蛊虫的传递,都经过他的手。”

沈惊棠想起诊室里那个汉子,想起男孩说的“疤脸张”。原来那个人,是暗鹰卫的人。

“还有,”陆峥继续说,“我们查到,最近京城里大量收购龙须草的,是一个江南来的药材商。但这个药材商,和疤脸张有过接触。”

所以,断她药材的,也是暗鹰卫。他们知道她在救治红罗烟中毒的人,故意断她的药,让她救不了人。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沈惊棠问,“如果只是想灭口,直接对我下手不是更快?”

“可能……他们需要你活着。”陆峥看着她,眼神复杂,“沈姑娘,你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沈惊棠沉默了。又是她的身份。那个她活了二十二年都不知道的身份,现在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陆大人,”她轻声问,“您相信我吗?”

陆峥愣了一下:“当然。沈姑娘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沈惊棠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该相信谁,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一切,是对是错。”

“沈姑娘……”

“陆大人,您说,如果我真的前朝公主的女儿,那我该恨谁?恨灭了前朝的今朝皇室?还是恨利用我身份的暗鹰卫?还是恨……瞒了我二十二年的养父母?”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峥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沈姑娘,”陆峥沉默片刻,才缓缓说,“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沈不言太医是个好人,他救过很多人,包括我父亲。他把你养大,教你医术,不是为了利用你,是为了保护你。”

“那现在呢?”沈惊棠看着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了,我还怎么被保护?”

“有我在。”陆峥说,“有萧将军在。我们会保护你。”

“用什么保护?”沈惊棠问,“用你们的命吗?章槐死了,李慕白死了,下一个会是谁?您?还是萧绝?”

陆峥说不出话。

窗外传来阿福的声音:“姑娘!那位病人……又咳血了!”

沈惊棠立刻起身,推门出去。陆峥紧跟其后。

诊室里,那个汉子正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溅得到处都是。男孩吓得大哭,拼命想按住父亲,但按不住。

沈惊棠快步上前,施针止血。但针下去,血并没有止住,反而流得更凶了。

“药呢?”她转头问阿福。

“煎、煎着呢,还要一刻钟……”

一刻钟。这个人可能撑不到一刻钟了。

沈惊棠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汉子,看着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心中涌起一股决绝。

她拔出匕首,挽起袖子,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鲜红的,在苍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眼。

“姑娘!”阿福惊叫。

沈惊棠没有理会。她取来一个干净的碗,接了半碗血,然后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碾碎,混入血中。药粉遇血即化,碗中的液体变成了一种暗红色,散发出奇异的药香。

这是父亲教她的一个古方——以血为引,激发药性。但极其伤身,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她扶起汉子,将药血一点点喂给他。汉子喝得很艰难,每咽一口都要喘息半天,但喝完后,咳嗽渐渐平缓,血也止住了。

沈惊棠放下碗,用布条简单包扎了手腕。血还在渗,很快将布条染红。

“阿福,去煎药。煎好了立刻端来。”她的声音有些虚。

阿福应声去了。

陆峥站在门口,看着她苍白的脸,染血的手腕,眼神复杂。

“沈姑娘,你……”

“我没事。”沈惊棠说,“陆大人,您先回去吧。疤脸张那边,还请继续盯着。另外,帮我查查那个江南药材商的底细。”

“好。”陆峥点头,“但你也要小心。暗鹰卫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沈惊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株盛开的梅树,“该来的,总会来的。”

陆峥离开了。诊室里只剩下沈惊棠,和榻上渐渐平稳的汉子,还有那个哭累了、趴在父亲身边睡着的男孩。

沈惊棠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腕上渗血的布条。血很红,红得像窗外的梅花。

她想起父亲的话:你的血很珍贵。

原来珍贵是这个意思。不是因为她体弱,而是因为……她的血脉特殊。

特殊到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

特殊到所有人都想要,所有人都想利用。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药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梅花的淡香。

那些香味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她的人生,各种身份,各种秘密,各种爱恨,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辨不出对错。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她不能再躲了。不能再把自己关起来,自怨自艾。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身上流着什么血,她首先是一个医者。医者的本分是救人,是治病。

而她现在要救的,不只是榻上这个汉子,还有京城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还有……这个即将陷入战火的江山。

窗外的梅树上,一片花瓣被风吹落,飘飘荡荡,落在窗台上。

沈惊棠伸手接住。花瓣很轻,很软,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像一只蝴蝶,又像一滴血。

她握紧手掌,花瓣在掌心碎裂,汁液染红了她的皮肤。

像血,又像泪。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景恒的。她需要龙须草,需要药材,需要太医院的协助。她要救人,要查案,要继续走下去。

不管前路有多少陷阱,不管身份有多少秘密。

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她是沈惊棠。是药王谷的遗孤,是前朝公主的女儿,也是……一个医者。

医者仁心,见死不能不救。

见恶,不能不除。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落在梅树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整个京城。

而这场风雪,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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