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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旧档·血字疑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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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沈姑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林太医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才……”

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所以才被灭口?”沈惊棠替他说完。

李慕白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沈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您真的想查,今晚子时,我在城西土地庙等您。有些事……我可以告诉您。”

说完,他匆匆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沈惊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中疑窦丛生。李慕白的态度很奇怪,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他约她今晚见面,是真心想提供线索,还是……一个陷阱?

她转身看向那口古井。井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二十年前,这口井里可能真的沉下了什么秘密。二十年后,这些秘密该重见天日了。

但她需要帮手。一个人不行。

沈惊棠离开后院,朝太医院前门走去。她要去见陆峥,告诉他古井的事,让他派人来打捞。同时,也要把李慕白约她见面的事告诉他。

走到前院时,她看到几个锦衣卫匆匆走过,神色凝重。陆峥正站在太医院门口,和一个太监说着什么。见到沈惊棠,他示意她稍等。

等太监离开后,陆峥快步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沈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李慕白死了。”

沈惊棠浑身一震:“什么?!”

“就在刚才。”陆峥压低声音,“在他的值房里,七窍流血,症状和章槐一模一样。我们的人发现时,已经断气了。”

“怎么可能……”沈惊棠喃喃道,“我刚才还见到他……”

“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后院,不到一刻钟前。”沈惊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约我今晚子时在城西土地庙见面,说有事要告诉我。”

陆峥眼神一凛:“这是个陷阱。他约你见面,是为了引你出城,好对你下手。但他没想到,他自己先被灭口了。”

“可是……”沈惊棠想不通,“如果他也是暗鹰卫的人,为什么会被灭口?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要约我见面?”

“可能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暗鹰卫要清理他。也可能……”陆峥顿了顿,“他是想向你示警,但被发现了。”

示警?

沈惊棠想起李慕白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我可以告诉您。”

他可能真的想告诉她什么。关于林文正,关于古井,关于暗鹰卫……

但他没机会说了。

“带我去看看。”沈惊棠说。

李慕白的值房在太医院东侧,是个单独的小院。此刻院子里站满了锦衣卫,气氛肃杀。值房的门开着,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沈惊棠走进去。李慕白倒在书案前,脸朝下,身下一大滩血已经凝固发黑。他的右手向前伸着,手指弯曲,像是在临死前想要抓住什么。

陆峥示意手下将尸体翻过来。李慕白的脸露出来——和章槐一样,七窍流血,脸色青灰,表情扭曲,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但有一点不同。

李慕白的左手紧紧握成拳,拳头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沈惊棠蹲下身,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小块碎纸,已经被血浸透,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迹:

“井中有”

只有三个字,后面应该还有,但纸碎了。

井中有……有什么?

原始记录?证据?还是……别的什么?

沈惊棠将碎纸收好,站起身。她环顾值房,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医书。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关着,门也没有被撬的迹象。

“怎么死的?”她问。

“应该是毒发。”陆峥说,“我们检查过,他喝过的茶里有毒。和章槐中的是同一种。”

“谁送的茶?”

“一个小药童。”陆峥说,“已经抓起来了,正在审问。但估计问不出什么,那种小角色,可能连下毒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沈惊棠走到书案前,查看上面的东西。笔墨纸砚都很普通,医书也是常见的《伤寒论》《金匮要略》……但在医书

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夜子时,土地庙,有要事相告。勿带他人。”

字迹和李慕白平时的不太一样,更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但这封信是写给谁的?是给她的,还是给别人的?

如果是给她的,为什么李慕白刚才不直接给她?如果是给别人的,那这个人是谁?

“陆大人,”沈惊棠说,“我需要立刻打捞后院那口古井。李慕白临死前留下的线索指向那里,里面可能有重要证据。”

陆峥点头:“我这就安排人。但沈姑娘,你要小心。暗鹰卫已经对章槐和李慕白下手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从今天起,你要加强戒备,不要单独行动。”

“我明白。”沈惊棠说,“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她走出值房,站在院子里。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大地,积雪开始融化,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太医院里人来人往,太医们神色匆匆,药童们忙碌地搬运药材,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但沈惊棠知道,这一切平静都是假象。在这平静之下,死亡正在蔓延。从章槐到李慕白,下一个会是谁?她?陆峥?还是……

她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而兽腹之中,可能藏着最可怕的秘密。

“沈姑娘,”陆峥走到她身边,“井已经开始打捞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沈惊棠说,“我要亲眼看看,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两人朝后院走去。路上,沈惊棠将昨夜和今早的发现都告诉了陆峥:丙字库被篡改的记录,古井的线索,李慕白的异常……

陆峥越听脸色越凝重。

“如果井里真有原始记录,”他说,“那可能就是我们揭开真相的关键。但暗鹰卫一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可能会来抢夺。”

“所以我们要快。”沈惊棠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走到后院时,锦衣卫已经架起了辘轳,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正在打捞。井很深,绳子放下去很久才触底。侍卫们轮番上阵,一桶桶地打捞井底的淤泥和杂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打捞上来的都是些碎石、枯枝、破瓦片……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惊棠的心渐渐沉下去。难道她猜错了?原始记录不在井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个侍卫忽然喊道:“有东西!”

众人立刻围过去。侍卫从淤泥里捞出一个油布包裹,包裹得很严实,用绳子捆着,上面还绑了块石头——显然是为了让它沉底。

陆峥接过包裹,小心地解开绳子,掀开油布。

里面是几本册子,用油纸包着。虽然泡在水里二十年,但油纸防水,册子保存得还算完好。

沈惊棠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太医院永初三年腊月实录”。

她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腊月廿六的记录,字迹是她熟悉的——父亲的笔迹。

“腊月廿六,温贵妃召诊。脉象诡异,疑为蛊。细查之,于其耳后发现虫迹。禀报院判,院判神色大惊,命我勿声张。”

“腊月廿七,药王谷有客至,自称玄真道士。赠药,药有异,拒之。谷外发现可疑人影,命加强戒备。”

“腊月廿八,谷中大火,尽毁。太医院派人查看,回报无人生还。然我在灰烬中发现异样——部分尸体有中毒迹象,非烧死。”

“腊月廿九,上谕封口,所有记录需篡改。原始记录藏于后院古井,以待后人。”

原来是这样。

父亲当年察觉到了阴谋,留下了原始记录,藏在井里。而太医院的某个人——可能就是当时的院判——奉命篡改了记录,但良心不安,留下了线索。

二十年后,这些记录终于重见天日。

沈惊棠继续翻看。册子里详细记录了父亲调查温贵妃中蛊的过程,以及他对玄真道士的怀疑。还有药王谷大火后的验尸记录,明确指出了死者中有中毒迹象。

这些都是铁证。证明药王谷不是“疫症失控”,而是被人下毒后焚尸灭迹。

“陆大人,”沈惊棠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我要入宫,面见皇上。这些证据,必须立刻呈报。”

陆峥看着她手中的册子,沉默片刻,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匆匆离开太医院,朝皇宫走去。

晨光中,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太医院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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