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断线·蛛网倾覆(2/2)
“沈姑娘,这么早?”
“陆大人。”沈惊棠点头,“正好有事找您。”
两人走到一旁的僻静处。沈惊棠将章槐临死前的话告诉陆峥,但隐瞒了册子副本的事。
陆峥听完,脸色凝重:“暗鹰卫……如果真是他们,那事情就严重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朝堂斗争,而是敌国渗透。”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查清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沈惊棠说,“皇上准我调阅永初年间太医的死亡档案,还请陆大人协助。”
“没问题。”陆峥说,“我这就去安排。另外,李慕白那边,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了。暂时没有异常。”
“那就好。”沈惊棠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想请陆大人帮忙查一下。”
“什么事?”
“城西有座道观,是当年玄真道士住过的。我想去看看,但一个人去太显眼,想请陆大人派几个人,扮作香客,跟我一起去。”
陆峥想了想:“可以。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沈惊棠说,“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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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观在城西的栖霞山下,离白云观不远。
道观不大,甚至有些破败。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斑驳,依稀能看到“玄真观”三个字。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香客,也没有道士。
沈惊棠和三个扮作香客的锦衣卫走进观内。前院很空旷,只有几株枯树,一座香炉。正殿的门关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供着三清像,但香火显然断了很久,神像上都落满了灰尘。
“有人吗?”一个锦衣卫扬声问道。
无人应答。
沈惊棠走到正殿前,推开门。门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殿内比外面更冷,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神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连香炉都是冷的。
“看来很久没人来了。”另一个锦衣卫说。
沈惊棠没有回答。她走到供桌后,仔细查看神像。神像是泥塑的,工艺粗糙,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神像的底座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划痕。痕迹很深,边缘很锋利,像是用利器划的。而且划痕的走向很规律,不像无意中碰到的。
“帮我移开神像。”她说。
两个锦衣卫上前,合力将神像移开。神像去灰尘,字迹渐渐清晰——
是一个阵法图。三条波浪线从中心向外扩散,中间一点红。正是那个标记。
而在阵法图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癸水位,离火位,巽风位,三才合一,秘道自现。”
“这是个机关。”沈惊棠说,“需要同时触发三个位置,才能打开秘道。”
她在殿内寻找。癸水位应该在北方,离火位在南方,巽风位在东南方。按照这个方位,她找到了三个可能的位置:北墙的一块砖,南窗的窗棂,东南角的地砖。
三个锦衣卫分别站到三个位置。
“我说一二三,同时按下。”沈惊棠说。
“一、二、三——”
三人同时用力。北墙的砖凹陷进去,南窗的窗棂转动,东南角的地砖升起——
正殿中央的地面,缓缓打开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有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涌上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药味。
沈惊棠点亮风灯,率先走下去。锦衣卫紧随其后。
台阶很长,走了大概三十几级才到底。
有炼丹的炉子,有配药的器具,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医书,道经,还有……几本南疆蛊术和北漠毒术的典籍。
而在密室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盒。
沈惊棠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不是册子副本,而是另一样东西——
一枚印章。
青铜铸造,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图腾:一只展翅的鹰,鹰爪抓着一把刀。
印章底部刻着几个北漠文字。沈惊棠不认识北漠文,但其中一个锦衣卫认识。
“这是……”那个锦衣卫脸色大变,“北漠暗鹰卫指挥使的印信!”
指挥使印信。
暗鹰卫的最高权力象征。
它怎么会在这里?在玄真道士的道观密室里?
沈惊棠拿起印章,仔细查看。印章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经常使用。而在印章的侧面,她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是汉字:
“永初元年制,赐玄真。”
永初元年。先帝刚开始服用丹药的那一年。玄真道士得到这枚印章,是北漠赐予的,作为他在中原活动的凭证。
所以玄真道士不只是一个道士,他是暗鹰卫的指挥官,是“主上”的左膀右臂。
那“主上”是谁?是北漠的什么人?能赐予指挥使印信的人,在北漠地位一定极高。
阿史那鹰?还是……北漠可汗本人?
沈惊棠将印章收好,继续在密室里搜寻。在书架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几封信。
信是用北漠文写的,她看不懂。但那个懂北漠文的锦衣卫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白。
“沈姑娘……这些信……是北漠可汗写给玄真道士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信里说……让玄真在中原培植势力,控制朝堂,为北漠南下做准备。还提到了几个名字……”
“什么名字?”
“温如海……温如月……还有……李崇文。”
李崇文。
内阁大学士李崇文,也是暗鹰卫的人?
沈惊棠觉得一阵眩晕。如果连李崇文这样三朝元老都是北漠的棋子,那这朝堂……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信里还说了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说……永初三年的事做得很好,药王谷已除,萧战已死,北境防线已破。接下来要控制新帝,让中原内乱,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北漠大军南下,一举攻破中原。”
沈惊棠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一线。
药王谷灭门,是为了除掉能解春风烬的人。
萧战中毒,是为了除掉能守北境的人。
温家贩毒贩蛊,是为了让中原腐化内乱。
李崇文病重,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太多,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没用了。
而新帝景恒……他们想要控制他,或者,已经控制了他?
不,景恒登基后,暗鹰卫的动作反而更频繁了。这说明景恒可能不是他们的人,而是他们想要控制的目标。
所以章槐才会说“皇上……我也不知道”。
所以他临死前,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说出册子副本的藏处——那里面,可能记录着暗鹰卫所有成员的名单,以及他们的计划。
沈惊棠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把这些信都带走。”她对锦衣卫说,“还有这枚印章,全部交给陆大人,让他立刻呈报皇上。”
“是。”
“另外,”她顿了顿,“今天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暗鹰卫的耳目可能无处不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众人退出密室,将一切恢复原状,离开了玄真观。
走出道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又一场雪开始飘落,细密的雪花在暮色中飞舞,像是无数白色的蝶。
沈惊棠站在道观门口,看着那扇破败的门,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二十年。暗鹰卫在中原潜伏了二十年。他们像蜘蛛一样,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朝堂都网在其中。
而现在,她终于摸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根线,找到织网的人,然后……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为了药王谷,为了萧战,为了章槐,为了所有死在这场阴谋中的人。
也为了,这片即将陷入战火的中原大地。
她转身,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她身后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
但这些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就像这场斗争,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次胜利都可能被新的危机掩盖。
但沈惊棠知道,她不能停。
因为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手里,已经握住了第一件武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