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除夕暗涌(2/2)
“可以。”沈惊棠答应得很干脆,“只要不影响我查案。”
陆峥看着两人,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微妙了。不是单纯的合作,也不是旧情复燃,更像是一种危险的、彼此试探又彼此需要的平衡。
“陆大人,”沈惊棠转向他,“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陆峥回过神:“什么?”
“柳如烟的尸体,能不能想办法弄出来?”沈惊棠说,“氰化物中毒的尸体,胃液和血液里会残留毒质,我能从中提取样本,分析毒药的配方和来源。这对指认下毒的人,很重要。”
陆峥面露难色:“乱葬岗那边,锦衣卫不好直接插手。而且柳家肯定派人盯着,一旦被发现……”
“不需要锦衣卫出面。”萧绝忽然说,“我的人可以去。”
陆峥和沈惊棠都看向他。
“北境军中有专门处理战场的‘收尸队’,擅长在夜间行动,手脚干净。”萧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他们去乱葬岗‘偷’一具尸体,不难。”
沈惊棠沉默片刻,点头:“那就麻烦王爷了。”
“不麻烦。”萧绝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府。正月十四,我会派人来接你,提前一天入宫熟悉环境。”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陈七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萧绝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沈惊棠。
“对了,”他说,“除夕夜,宫里会放烟火。子时正,景明殿前的广场是最佳观赏位置。”
沈惊棠心头一震。
景明殿……他是在暗示什么?
但萧绝没再多说,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风里扬起,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只剩下沈惊棠和陆峥。
“沈姑娘,”陆峥压低声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大人请说。”
“萧绝这个人……”陆峥斟酌着用词,“城府太深,心思难测。你和他合作,要多留个心眼。”
沈惊棠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讽刺。
“陆大人,在这件事里,谁不是城府深、心思难测?”她看着陆峥,“你父亲留给你那把钥匙,让你等沈家后人,可你等了十七年,直到我主动找上门才拿出来。你又在等什么?”
陆峥脸色一变。
“你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你父亲沉冤得雪、又能让你在锦衣卫站稳脚跟的时机。”沈惊棠毫不留情地戳破,“现在时机到了,所以你来了。我们都在利用彼此,陆大人,何必说得那么清高?”
陆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她说得对。他确实在等时机。父亲当年因追查药王谷案“暴病而亡”,他这些年忍辱负重,在锦衣卫一步步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掀开这个盖子,为父亲正名。
而现在,盖子要掀开了,他却忽然有些……害怕。
“沈姑娘,”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有些人,有些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沈惊棠点点头:“我知道。”
陆峥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沈惊棠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的爆竹声更密集了,空气里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
除夕。
团圆的日子。
可有些人,注定无法团圆。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系带,取出那三样东西——册子、信札、玉盒。
玉盒里的玉佩温润洁白,麒麟踏云的图案栩栩如生。“景明”两个字,像两道烙印,烫得她指尖发疼。
太子萧景明。
如果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是他指使周慎之构陷药王谷,害死父亲,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从怀里取出那张纸条,摊开。“景明殿,西偏殿,第三根梁。”娟秀的字迹,应该是柳如烟亲手写的。
她临死前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梁上藏着什么?证据?秘密?还是……
沈惊棠忽然想起师父手札里的一段记载。永初年间,东宫曾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毁了部分建筑,后来重建。重建时,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特意下令,所有梁柱都要用特殊的防火材料处理,并且……每根梁里都要藏一件“镇物”,以保东宫平安。
所谓“镇物”,通常是玉器、金器,或者经文。
第三根梁里,会藏着什么?
她拿起玉佩,对着光细看。麒麟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翻过来,“景明”两个字旁边,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像是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箭头……指向……
沈惊棠猛地站起身。
她明白了。
玉佩是钥匙。
“景明殿,西偏殿,第三根梁”是位置。
而箭头指向的,是开启的方式。
柳如烟在死前,把这个秘密留了下来。不是留给柳家,不是留给周慎之,是留给……能看懂的人。
能看懂药王谷秘传符号的人。
她父亲教过她,药王谷有一种特殊的密文,用草药的形状和方位来表示方向和位置。而那个箭头,正是“龙血竭”叶片的形状——龙血竭,止血圣药,也是……鬼哭藤的克星。
这是父亲留下的。
父亲早就知道太子有问题,早就留了后手。他把证据藏在东宫,把钥匙做成了玉佩,把开启的方法用密文刻在钥匙上。
而这一切,柳如烟不知怎么发现了。她偷偷抄下了位置,却看不懂密文,所以一直没敢动。直到死前,才把这个秘密交出来——用她自己的命,换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
沈惊棠攥紧玉佩,掌心被玉器的边缘硌得生疼。
父亲……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这十七年的等待,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血海深仇……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将玉佩小心收好,重新包好油布包裹,藏进书架后的暗格。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家家户户开始点亮灯笼,红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一朵朵盛放的血花。
除夕夜,要开始了。
而她,也要开始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要来的、血雨腥风的宫宴。
远处忽然传来悠长的钟声——
是宫里的钟,在宣告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钟声里,沈惊棠仿佛听见了战鼓在擂响。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
而她,就站在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