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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叩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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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疯了。

子时过半,槐花巷里已积了半尺厚的雪,青竹门上的铜环结了一层薄冰,在风里微微晃动,撞在门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阿墨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拍,是撞——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什么重物在反复撞击门扉。他裹着棉袄爬起来,揉着眼睛推开厢房门,却见正屋的灯已经亮了。

沈惊棠披着外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映得她脸上光影摇曳。她没有丝毫睡意,眼神清醒得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先生,外头……”

“是萧绝。”沈惊棠平静地说,“去开门。”

阿墨愣住:“可、可您不是说,三不救……”

“去开门。”沈惊棠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阿墨咬咬牙,小跑着穿过天井。门栓抽开的瞬间,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倒退两步。

门外,萧绝半跪在雪地里。

是真的跪——右膝抵着地面,左手死死抠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全身都在抖,玄色大氅被雪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坠。额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只有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忍受某种极致的痛楚。

他抬起头时,阿墨看见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是痛苦,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让……开。”萧绝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阿墨下意识地侧身。萧绝撑着门框站起来,踉跄着往里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他右腿的小腿处,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伤口血肉模糊,血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

沈惊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问他怎么伤的,也没问为什么来。只是转身进了屋,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阿墨,打热水。再把我药箱里那个黑坛子拿来。”

萧绝跟进去,几乎是摔进椅子里。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那种寒意是从五脏六腑渗出来的,像有无数根冰针在血脉里穿梭,最后全部扎向心口那团火——冷热交攻,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惊棠端着油灯走过来,蹲下身,掀开他腿上的衣袍。

伤口很深,从膝弯一直延伸到小腿肚,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刮开的。血还在往外渗,混着黑色的污泥,隐约能看见翻卷的皮肉下白森森的骨茬。

“狼夹。”萧绝喘着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城西……废弃的……演武场……”

沈惊棠抬起眼看他:“三更半夜,王爷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萧绝闭了闭眼,没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心口痛得发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熬过去,却不小心踩中了前朝遗留下来的捕兽机关。

那太狼狈了。

沈惊棠也不再问。她从阿墨手里接过热水盆,浸湿软布,开始清洗伤口。动作干脆利落,下手却极稳,避开了主要血管,一点点把污泥和碎屑清理出来。

萧绝疼得浑身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一层层往外冒。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喉咙里压抑的、沉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忍着。”沈惊棠忽然说,同时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将淡绿色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

药粉沾血的瞬间,萧绝猛地抽了口气——不是疼,是另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顺着伤口钻进去,迅速蔓延,所过之处,那蚀骨的寒意竟然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是……”

“雷公藤、透骨草,加了一味冰片。”沈惊棠用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暂时压制毒性,但撑不过两个时辰。你的春风烬已经入骨,单靠外用药不够。”

她包扎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一个整齐利落的结就系好了。然后她站起身,从药箱最底层取出针囊。

十二根金针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上衣脱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雪很大。

萧绝僵了一下。

“或者王爷想穿着衣服施针也行。”沈惊棠捻起最长的那根针,“不过扎错了穴位,轻则半身麻痹三日,重则气血逆流——您自己选。”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炭火爆出一个火星,噼啪一声。

萧绝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衣带。玄色外袍、深青中衣、最后是雪白的里衣——一件件褪下,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后背。烛光在他紧实的肌肉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最新的几道还泛着嫩红。

那是战场留下的印记。

沈惊棠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道伤疤上停留。她走到他身后,指尖按上他脊椎第三节的位置。

“会疼。”她提前警告。

下一秒,金针刺入。

萧绝闷哼一声,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不是普通的疼——是酸、是麻、是胀,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被硬生生抽出来的撕裂感。他感觉到沈惊棠的手指在他背上快速移动,每按一处,就有一根针落下,针尾轻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七针落定,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沈惊棠转到前面,指尖抵住他心口。那里皮肤烫得吓人,隐约能看见皮下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最后三针,要封住心脉。”她抬眼看他,“这个过程里,你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抵抗。否则气血冲脑,神仙难救。”

萧绝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还有他狼狈的倒影。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沈惊棠,”他哑声说,“你若是想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我想杀你,那晚在王府就动手了。”沈惊棠淡淡道,“还用等到现在?”

话音落,她手腕一沉。

三根金针同时刺入——膻中、鸠尾、巨阙。人体三大死穴,针入三分,险之又险。

萧绝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疼了。所有的感官都被抽离,眼前一片空白,耳畔只有自己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在远方敲响。

然后有暖流从针尖涌入,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股烧灼五脏的痛楚如退潮般消散。冰与火的撕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他闭上眼,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棠开始起针。一根,两根……动作依然很快,但萧绝能感觉到,她拔针时,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好了。”她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三天之内,毒性不会再发作。但这只是暂时的,春风烬已经和你的血脉融为一体,想要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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