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涌(2/2)
永初三年。
那是四十年前。
沈惊棠的手指停在那一页,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她眼底投下摇曳的影子。
四十年前御药监的令牌,为何会在今天的太医院院正手中?又为何如此轻易地交给了她?
章怀远……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同一时间,镇北王府。
萧绝看着跪在面前的暗卫,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说,太医院的章槐,去了不问轩?”
“是。”暗卫低着头,“酉时三刻进的巷子,戌时初出来的,神色匆忙。”
“说了什么?”
“巷口有我们的人,但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圣上’、‘药渣’几个词。”
萧绝挥退暗卫,一个人在书房里踱步。心口的灼痛又隐隐发作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烧,提醒他毒性正在缓慢扩散。
沈惊棠能解毒。
但她开出那样离谱的药方,摆明是在为难他。不,不止是为难——那些药材里,有三味是当年母妃去世前,太医院曾用过的。
她在试探什么?
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
“王爷。”陈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柳尚书又递帖子来了,这次是加急的。”
萧绝揉了揉眉心:“说什么?”
“说柳侧妃……昨夜突发急症,呕血不止,想请王爷开恩,准柳家送个大夫进去瞧瞧。”
急症?萧绝冷笑。柳如烟被软禁前还好好的,这才三天,就“突发急症”了?
柳家这是等不及要灭口了。
“告诉柳尚书,”萧绝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文书哗啦作响,“本王会亲自派太医去诊视。若真是急症,王府不会不管。若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完,但陈七已经懂了。
“还有,”萧绝叫住要退下的陈七,“派人盯紧不问轩。沈惊棠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每日几时开门几时闭户——事无巨细,统统报上来。”
“是。”
陈七退下后,萧绝走到墙边,推开暗格。里面那幅假的边防图还在,旁边多了一卷丝帛——那是沈惊棠留下的真图。
他展开丝帛,目光落在北境十三州最险要的“鹰嘴隘”处。按照假图的标注,那里只驻守了五百轻骑。而真图上,却是三千重甲,外加三道暗垒。
如果当时他真的按假图布防……
萧绝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敌军长驱直入、边关血流成河的景象。
沈惊棠说得对。这份人情,他欠大了。
而且,她恐怕根本就没指望他还。
这个认知让萧绝心里莫名烦躁。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交易和算计,可沈惊棠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她救那孩子,收留阿墨,接下太医院的令牌……每一步都出乎他的意料。
她到底想要什么?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很快将庭院覆成一片素白。萧绝望着城西的方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夜,他第一次见到沈惊棠。
那时她还是沈家不起眼的庶女,在宴席角落里安静地坐着,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偶然路过,听见她低声对丫鬟说:“这盆墨兰浇水太多了,根要烂的。”
声音很轻,却笃定。
他当时只觉得这女子有些意思,但也仅此而已。后来父皇赐婚,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心想不过府里多双筷子,横竖他常年在北境,眼不见为净。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他就看错了她。
错得离谱。
心口的灼痛忽然加剧,萧绝闷哼一声,扶住窗棂。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眼前阵阵发黑。
该死……
他踉跄着从怀中摸出沈惊棠留下的药方,视线模糊地扫过那些药材名。其中有几味,他其实已经找到了,就藏在王府地窖的暗格里。
但他不敢用。
不敢信。
“王爷!”陈七去而复返,看见萧绝的样子吓了一跳,“属下去请太医——”
“不必。”萧绝撑着站起来,声音嘶哑,“备车。”
“王爷要去哪儿?”
萧绝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一字一顿:
“不问轩。”
既然她不肯来,那他就去。
哪怕要再挨一记耳光,哪怕要踏碎尊严——
他得活下去。
有些谜底,他必须亲手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