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风波骤起,明镜辨真(2/2)
“安神药汤?”林念安转向夜瞳巫医,“夜瞳巫医,不知今日给予岩罡族长的安神药汤,是何配方?与往日可有不同?”
夜瞳巫医眉头一皱:“安神汤乃是我院‘定魄方’为基础,佐以宁心药材,近日并无更改。你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是我院的药汤有问题?”
“念安不敢。”林念安微微欠身,但目光锐利,“只是,任何入口之物,都需详查。敢问巫医,那‘定魄方’中,可含有‘赤血藤’或‘朱砂’之类的药材?哪怕只是微量?”
“赤血藤?朱砂?”夜瞳巫医脸色一变,“‘定魄方’中确有微量‘赤血藤’粉末,取其安神定惊之效,但分量极轻,绝不足以引发出血!况且此方已用多日,从未有问题!”
“分量极轻,平时或许无事。”林念安缓缓道,目光再次落在那片暗红色血迹上,“但若与某些同样具有‘活血’或‘破瘀’之力,且性质并不完全相合的东西同时服用,又在患者久病体虚、脏腑娇嫩、且经络因近期调理而刚刚开始有‘松动’迹象的情况下……微量的冲突或叠加效应,便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阁内众人皆是一愣。
“你是说……我的‘健脾开胃羹’中,新加入的‘鸡内金’?”林念安自己说出了答案,“鸡内金性平,味甘,消食健胃,兼有微弱的‘化瘀’之效。我加入它,本意是增强消食之力,以利后续吸收。其性与‘赤血藤’皆偏‘活血’,但一在脾胃,一在心神,本不相干。然而……”她顿了顿,走到那个空碗前,俯身仔细嗅了嗅残留的汤渍,眉头渐渐蹙紧。
“然而什么?”藤须长老沉声问道。
林念安直起身,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然而,这碗‘健脾开胃羹’中,除了应有的食材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本不该存在的‘辛辣燥烈’之气,类似于……‘干姜’或某种烈性香料被过度煎煮后的味道,且与鸡内金本身的微腥混合,产生了极不协调的酸腐感。”
她的话让负责烹制药膳的“安宁疗院”药膳房管事脸色骤变:“不可能!我是严格按照圣手炊者给的方子烹制的!只加了极少量生姜,绝无干姜或别的香料!”
“问题或许不在方子,而在食材本身。”林念安目光如炬,“鸡内金需取自健康禽类砂囊内壁,洗净晒干,炮制得法,方得甘平之性。若所用鸡内金来源不当,或炮制时火候失控,甚或……掺杂了其他类似外观但性烈之物……”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有人可能在食材上做了手脚!鸡内金被替换或掺杂了性烈燥热、甚至可能带有微毒的东西,与“定魄方”中的微量赤血藤共同作用,在岩罡那刚刚因调理而稍有“松动”却又极度虚弱的脏腑经络中,引发了剧烈的冲突,导致气血逆乱,损伤血络而吐血!
阁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可能性惊呆了。
“查!”夜瞳巫医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厉声对药膳房管事喝道,“立刻去查今日所用鸡内金的来源、炮制记录、以及剩余药材!封锁药膳房,任何人不得靠近!”
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岩厉也呆住了,他看着林念安,又看看昏迷的父亲,眼中的狂暴渐渐被一种茫然的恐惧所取代:“是……是有人害我阿爹?不是……不是你的汤不好?”
“我的汤膳,旨在温和调理,绝无如此烈性。”林念安语气肯定,但眼神中并无轻松,“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族长伤势。呕血虽险,但量不多,色暗红,说明出血点可能不大,且非最危险的动脉血。当务之急是止血、宁心、固护元气。”
她看向那位仍在施救的药师和夜瞳巫医:“念安有一应急之方,或可一试。取‘白芨’‘三七’‘仙鹤草’三味,等份研极细粉,以温盐水调成糊状,徐徐喂服,可收敛止血、化瘀定痛。同时,暂停一切温通活血之品,以‘生脉散’(人参、麦冬、五味子)为基础,加‘龙骨’‘牡蛎’重镇安神、‘阿胶’养血,熬制极清淡汤剂,少量频服,以固气摄血、宁心安神。”
她的提议迅速而具体,直指当前“止血”、“固脱”、“安神”三大要务,且用药思路清晰,与当前紧急情况高度契合。
夜瞳巫医深深看了林念安一眼,眼神中的冰冷敌意虽未完全消散,但已多了几分审慎与评估。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与那位施救的药师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缓缓点头:“可。先按此方应急。但圣手炊者,在药材来源查明之前,你仍是最大嫌隙。此事,我‘安宁疗院’与黑岩山部,绝不会轻易罢休!”
林念安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念安亦希望尽快查明真相,还族长一个公道,也还我‘药膳’之理一个清白。”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被引向了“食材可能被动手脚”的方向。但真正的黑手是谁?目的何在?是针对岩罡?还是针对她林念安?亦或是两者皆有?那匿名警告中的“古教派”,是否已经悄然伸出了毒手?
风波骤起,疑云密布。刚刚落成的疗养院尚未开业,便已置身于一场阴谋的旋涡中心。而林念安知道,查明真相、稳定岩罡病情、以及应对随之而来的各种冲击,将是她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更为严峻的挑战。明镜虽可辨真,但映照出的,或许是更令人心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