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策分雨，两处烽烟（2/2）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有理有据，既搬出了可能存在的“特制件”核准作为底牌（实际上她并不完全确定狮心执事能否立刻找到，但气势不能输），又提出了现场公断的务实方案，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还顺带将了对方一军——若证明是你无理取闹，需赔偿声誉损失。

胡管事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接到的指令只是制造麻烦、拖延工期，可没想过要真刀真枪地对簿公堂，更没想过可能还要赔偿什么“声誉损失”。眼看对方镇定自若，且抬出了狮心执事和城务司，他心知今日这茬怕是找不成了。

“……哼！既然圣手炊者如此说，那便等狮心执事调来文书再说！”他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挥手示意随从，“我们走！不过，在文书核实之前，这工地最好还是先停着！免得越错越多！”说罢，带着人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工地，连那块作为“证据”的石料都忘了拿走。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工地上的匠人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后的欢呼。烈爪等人也松了口气。坚岩走到林念安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圣手炊者解围！只是……那‘特制件’核准文书……”

“坚岩师傅放心。”林念安扶住他，低声道，“狮心执事那边我已让青禾去传讯。即便一时找不到完全对应的文书，营造处也绝不会否认我们为防潮隔音提出的特殊要求。此事他们理亏在先，不敢深究。当务之急，是工地不能停。还请师傅带领大家，继续施工，但对外可称‘自查自纠，等待最终核定’，面上稍缓即可。”

坚岩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一场风波，暂时被林念安以机智与对规则的熟稔化解。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这绝非偶然，而是多方压力开始显化的标志。疗养院建设，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守在她身侧的雷。雷的灰眸中映着工地上重新点燃的篝火与忙碌的身影，低声道：“他们不会罢休。”

“我知道。”林念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清静区深处“安宁疗院”的方向，“这边按下去了，那边……岩罡族长的情况，才是真正的考验。”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青禾便从“安宁疗院”匆匆赶来，带来了消息：岩罡族长服用了按林念安方案制备的第一剂“健脾开胃羹”和“桂枝茯苓赤豆汤”（用量经过“安宁疗院”药师再三核减）。服药后约一个时辰，患者咳出了一小口颜色略浅于往日的灰痰，随后呼吸似乎顺畅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但夜间依旧心悸难眠，浮肿未消。负责观察的医官记录是“暂未见明显变化”，但岩厉却抓着那口颜色稍浅的痰，激动地认为“有点用！痰颜色淡了！”，与医官几乎争执起来。夜瞳巫医得知后，不置可否，只吩咐继续观察，并“请圣手炊者明日务必到场”。

消息有好有坏。坏的是，效果微乎其微，且在专业人士眼中几乎可忽略不计；好的是，患者身体至少没有出现排斥或恶化，且岩厉这个关键家属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积极信号，并因此对她产生了更强烈的期待。

这才是最危险的——期望越高，若后续无法持续提供可见的改善，反弹也将越猛烈。而夜瞳巫医让她“务必到场”，显然是要将她置于更直接的审视之下。

林念安揉着眉心，对青禾道：“回复‘安宁疗院’，我明日准时前往。另外，请安老帮忙，再仔细回忆或打听一下，黑岩山部附近有无特殊的矿产或水源？岩罡族长当年矿难，除了砸伤，是否可能吸入或沾染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她总觉得，那“痰中带黑灰”之色，或许不仅仅是血瘀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百族之城灯火渐次亮起。疗养院工地上为了赶工，也点起了更多的火把与晶石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而在城市另一处豪华宅邸的密室内，胡管事正战战兢兢地向一位背对着他、坐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汇报。

“……大人，那雌性实在刁滑，竟搬出了什么‘特制件’条款，还有狮心执事撑腰，小人……小人一时不敢硬来。”

阴影中的人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也无妨。本就没指望你能成事。不过是在她那边添点乱，让她分心罢了。真正的‘戏’，还在‘安宁疗院’那边。岩厉那个莽夫……哼。继续盯着工地，有机会再添点堵。另外，盐湖部落那边联络上了吗？”

“回大人，黑岩首领说，他们已准备好‘那份大礼’，只等时机。”

“很好……下去吧。”

胡管事如蒙大赦，慌忙退下。阴影中，那只放在扶手上的、布满陈旧疤痕与厚茧的大手，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圣手炊者……‘古教派’的复兴大业，岂容你这不知所谓的‘炊烟’沾染？咱们……慢慢玩。”

窗外，月色被流云遮蔽，城市的光晕似乎也暗淡了一瞬。两处烽烟，一处暂熄，一处却才刚刚燃起火星，而更深的黑暗，正在幕后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