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炊烟起处,风云始聚(2/2)
“食材……确实是大问题。”我承认,但并未退缩,“狩猎靠天,采集有限。也许……我们得想想别的路子。”我的思绪飘向那些刚刚冒头的药苗,飘向青羽带来的、那些未曾尝试过的种子。“有些植物,或许既能入药,也能入膳?或者,我们可以试着用别的东西……比如,那些野果子,放久了会有一股酒味,能不能刻意做成喝的?还有那些淀粉多的块根,除了煮和烤,能不能变成别的样子?”一个关于磨浆、过滤、凝结成块的模糊记忆浮现,但缺少关键的点化之物和工具。“我们需要尝试,也需要找到更多样的、可以稳定获取的食材来源。”
石板烤肉验证了基础烹饪方式变革的可能;“果酒发酵”和“豆类制品”的概念已进入脑海,但亟待寻找合适的原料(如特定野果、类似豆荚的植物)和必要工具(如细密的滤网、压榨器具)。部落自身食物的极度匮乏,是“小馆”构想面临的第一道,也是最现实的难关。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利用有限资源,创造超出预期的价值。思路不错。”
是青羽。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近,站在几步之外,那双金色的、鹰隼般的眼眸,正落在那块还在微微冒烟的石板上,也落在我脸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暗青色紧身衣,晨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并未增添多少暖意。
“青羽药师。”我微微颔首。
“火焰的用法,千百种。将火的热力经由石板均匀传导,激发食材本味,是其中颇为巧妙的一种。”他的评价格外科班化,仿佛在分析一个药理实验,“翡翠沼泽边缘,有些部族用类似方法处理一种多汁的‘夜光菇’,据说风味独特。或许,你可以尝试将不同的食材,以不同的方式组合,置于这石板之上。”他提供的信息看似随意,却暗含指引。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我,投向更远的东南天际。“另外,沙耶的信鸟今早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卷用细绳扎紧的、薄如蝉翼的淡黄色皮纸,“她已从焰沙折返,正在前来此地的途中。她对你,以及你可能在满月集会上呈现之物,抱有相当的兴趣。”他将皮纸递给我,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焦点凝聚在我脸上,“尤其是,任何可能对类似‘碎岩’长老那般陈年旧伤有所裨益的……‘特殊食物’。”
沙耶要来了!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而“碎岩”长老,那位金鬃部落的上任战斗长老,他的旧伤和对我那“迷雾椒肉干”的反应,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案例”。
?沙耶的到来,意味着更广阔的贸易网络和潜在顾客(她所联系的部落、商队)。而“碎岩”长老的“疗效”,若能在满月集会通过更完善的“药膳”得到进一步验证或展示,将成为一块极有吸引力的“招牌”,吸引那些饱受伤痛困扰、或单纯对奇异食物好奇的兽人,来到这荒原边缘。这为“炊烟小馆”未来可能的客源,埋下了关键的引子。
压力如实质般增加,但与之俱来的,还有一种被推着向前的动力。我们必须在沙耶到来前,在满月集会前,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我明白了,多谢青羽药师告知。”我接过皮卷,入手微凉。
青羽不再多言,转身,步伐轻捷无声地离开了,仿佛只是来传递一个客观的消息。但他的出现和话语,无疑为“小馆”的构想,投下了一道复杂的光影——既是可能的助力(知识与信息),也是无言的督促(需要拿出成果)。
就在我们消化着沙耶即将到来的消息时,枯藤祭司棚屋那一直紧闭的兽皮门帘,“哗啦”一声被用力掀开。
枯藤拄着他那根盘绕干藤的木杖,在年轻学徒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晦暗,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先狠狠剜了一眼坡地上那点新绿,然后钉子般钉在我身上,最后扫过众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方才讨论而生的些微光彩。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尖锐:“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又被什么邪门的香气勾了魂吗?”他的木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念安!你是不是又要搞什么花样?!种那些来路不明的异草还不够,现在又想用这些歪门邪道,腐蚀族人的心,败坏部落的风气吗?!”
他的指责如同阴风骤起,刚刚因为“小馆”构想而稍显活泛的气氛,瞬间冻结。细叶和草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岩甲眉头紧锁,春草咬住了下唇。
我转过身,直面着他,晨风吹动我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心头的凝重。“枯藤祭司,我们在讨论如何让部落活下去,如何找到新的出路。尝试不同的食物做法,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枯藤的激烈反对,意料之中,却依旧极具杀伤力。他将任何改变与外部联系都视为背叛和灾难,其背后是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和对失控的恐惧。“炊烟小馆”的想法,必将遭遇他及其追随者最顽固的抵抗。这不仅仅是理念之争,更是部落内部话语权和未来方向的争夺。
“祖先若在天有灵,看到子孙连饭都吃不饱,只会守着陈规等死,恐怕也不会安宁。”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枯藤激动的余音,“活下去,才是对祖先最大的告慰。至于豺狼……”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雷,扫过岩甲和春草,“我们有眼睛,有耳朵,也有准备迎接挑战的手。关起门来,未必安全;打开门,也未必就是引狼入室。关键看我们手里有什么,能不能守住。”
我的话,让枯藤脸色涨红,他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强词夺理!你会毁了部落!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带着胁迫,“你们都要跟着她胡闹吗?等着吧!等着灾难降临的那一天!你们都会后悔的!”
说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喘不过气,被脸色发白的学徒慌忙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回了那间阴暗的棚屋,门帘狠狠甩下,隔绝了内外。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潺潺,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冲突暂时平息,但裂痕已深深划下。枯藤的话,如同毒藤的种子,已经撒下,只待恐惧和不安的雨水浇灌,便会疯狂滋生。
岩甲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打破沉默:“老祭司的话……别往心里去。他老了,怕事。可咱们不能跟着一起怕死。”他看向我,眼神坚定,“念安,你说的‘小馆’,我觉得可行!就算难,也得试试!需要人手,算我一个!”
春草也用力点头:“我也是!念安姐,你教我们怎么做!”
细叶和草芽虽然还有些怯怯的,但也小声说:“我们……我们也帮忙。”
河草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有着忧虑,也有着不易察觉的支持:“孩子,路是你选的,也是大家选的。小心点走。”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我看向雷,他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抬起眼帘,灰眸深深,映着晨光,也映着我的身影。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先养好你的腿。”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满月集会,‘部落挑战’……我们需要你站在那里。而在那之前,‘小馆’的事,我来想办法。但你的伤,是我们所有人,也是‘小馆’能否立得稳的,最重要的底气。”
他极轻微地颔首,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