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螺之毒与隐蔽的援手(2/2)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我点头,“我已经让他们往上游石灰岩这边来,但没给具体位置。如果他们真的能挺过来,找到这里,看到这复杂的地形,也不一定就能发现我们。而且……”我顿了顿,“如果他们真是普通的逃难者,多一些人,在荒野中未必完全是坏事。”
雷不置可否,只是说:“加强警戒。接下来几天,所有外出活动必须加倍小心。你和小耳朵暂时不要远离主营地。采集和取水,我去。”
我们回到洞穴,将情况告诉了禾和小爪子。禾听后,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念安姑娘,你做得对。”小爪子懵懂地眨着眼睛,问:“那些小娃娃,会好吗?”
“希望他们会。”我摸摸他的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营地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雷的侦察范围缩小,但更加频繁和警惕。我和小耳朵几乎不再外出,只在洞穴附近活动,完善防御,处理储存食物。我甚至用找到的黏土,尝试制作了几个粗糙的、可以烧水的陶坯(虽然烧制成功率堪忧),希望能进一步改善饮水卫生。
那伙难民的情况,成了悬在我们心头的未知数。我们偶尔能在清晨或黄昏,听到极远处溪流方向传来的、微弱的、不再那么凄厉的痛苦呻吟,或者零星的人声,但无法判断他们的具体状况和动向。
直到第三天清晨,雷在例行侦察后带回消息。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好像挺过来了。”雷说,脸色有些复杂,“我远远看到,溪边营地还有人活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瘫倒一片。有烟,像是在煮东西。而且……他们似乎真的在往上游,朝石灰岩这边缓慢移动,速度很慢,好像在探路。”
他们活下来了!而且真的往这边来了!
我心中五味杂陈。既为他们活下来感到一丝欣慰,又为可能到来的接触和潜在风险感到担忧。
“有多少人?状态如何?”我问。
“大概七八个能动的,还有两三个看起来还很虚弱,被搀扶着。三个幼崽……好像都还活着,被抱着。”雷观察得很仔细,“他们很警惕,移动时尽量利用地形掩护,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更像是在寻找安全的栖身之所。”
看来,我那番话他们听进去了,也真的在寻找新的落脚点。
“我们要接触他们吗?”小耳朵小声问,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丝害怕。
雷看向我。禾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沉吟着。主动接触,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可能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未知的麻烦。但如果不接触,任由他们在附近徘徊,同样不安,而且……如果他们真是走投无路的普通兽人,或许……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邻居?甚至……盟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野,孤立无援终究是危险的。
“先观察。”我最终说,“不主动接触,但也不驱赶。如果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就让他们在附近寻找合适的营地。如果他们无意中靠近我们的防御圈……到时候再看情况。”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雷点了点头。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那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小爪子这两天有些轻微的咳嗽和食欲不振,我担心他是不是被之前紧张的气氛影响,或者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正用陶罐烧水,准备给他喝点温和的、加了点野葱和火根的暖胃汤。
突然,洞穴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不同于我们预警装置的骚动声!像是有人慌乱地奔跑,撞到了我们设置的藤蔓绊索,紧接着,是一个幼崽惊恐尖利的哭喊声,由远及近!
“救命!有……有东西追我们!”
我们所有人瞬间弹起!雷抄起木矛就冲向入口,我和小耳朵也抓起武器紧跟,禾一把将小爪子搂进怀里,躲到洞穴深处。
透过入口藤蔓的缝隙,我们看到令人心惊的一幕:一个灰鼠族特征的、大概六七岁的幼崽,浑身脏污,脸上带着擦伤,正连滚爬爬地朝着我们洞穴入口的方向拼命跑来,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头体型如牛犊大小、皮毛肮脏纠结、嘴角流着涎水、眼睛发红的野兽,正低吼着紧追不舍!
那野兽形似野猪,但獠牙更长更弯曲,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一种不正常的狂躁气息!
是之前雷提过的、偶尔在石灰岩地区出没的“疯豕”!这种野兽平时胆小,但一旦感染某种寄生虫或吃了不洁之物,就会变得极具攻击性!
那幼崽显然吓坏了,根本辨不清方向,直直地朝着我们伪装的洞口冲来!而那头疯豕,眼看就要追上!
“不好!”雷低喝一声,就要冲出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侧前方一块岩石后,猛地冲出两个成年兽人身影,一男一女,正是溪边那群难民中的!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木棍和石斧,尽管自己看起来也很虚弱,却毫不犹豫地拦在了疯豕和那幼崽之间!
“小花!快跑!”那个雌性兽人嘶喊着,挥舞木棍试图驱赶野兽。
疯豕被激怒,低吼一声,獠牙一挑,将那雌性手中的木棍轻易挑飞,顺势就要撞向她!
千钧一发!
“咻——!”
一支削尖的木矛,如同黑色的闪电,从我们洞口的方向疾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疯豕的一只后腿!是雷!他在瞬间做出了投掷!
疯豕吃痛,发出一声惨嚎,攻击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间,那个雄性兽人猛地扑上去,用石斧狠狠砸在疯豕的侧颈!与此同时,我也冲了出去,将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包混合了刺激性粉末的树叶包,用力砸向疯豕的头部!
粉末炸开,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疯豕被呛得连连倒退,眼睛更加赤红混乱。
“退!进洞!”雷厉声喝道,同时快速冲上前,一把拉住那个吓呆的幼崽,又协助那两个受伤的兽人,朝着我们洞穴入口疾退。
我们几人连拖带拽,在那头疯豕从粉末刺激中稍微恢复、再次狂暴冲来之前,险之又险地退入了洞穴,并迅速用准备好的石块和木棍顶住了加固过的入口。
“轰!”疯豕狠狠撞在入口的障碍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但它似乎也受了伤,加上入口狭窄,撞击了几下后,不甘地嘶吼了几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穴里,惊魂未定。我们这边五人,加上突然闯进来的三个“陌生人”——两个成年兽人和一个叫小花的幼崽,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喘息未定,面面相觑。
光线透过通风口照进来,落在那个雄性兽人脸上。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风霜痕迹,此刻正警惕又带着感激地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手持另一根备用木矛、挡在我们身前的雷。
而那个雌性兽人,则紧紧抱着刚刚获救、还在瑟瑟发抖的小花,目光却越过雷,落在了我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获救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逐渐燃起的、灼热的希望。
她颤抖着嘴唇,死死盯着我,仿佛确认着什么,然后,用极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脱口而出:
“你……你的声音……那天在溪边,告诉我们怎么治病的……是不是你?!”
洞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