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螺之毒与隐蔽的援手(1/2)
溪边空地上的景象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眼睛,也扎进我心里。痛苦蜷缩的成年兽人,奄奄一息、因脱水而眼睛都哭不出泪的幼崽,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呕吐物酸腐气味和绝望的呜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清晰而紧迫的事实:严重的食物中毒,很可能合并了急性肠胃炎和脱水。
而源头,极大概率就是那些被胡乱砸开吃掉的石螺。
救,还是不救?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暴露的风险,未知的传染病可能(虽然更像是食物中毒,但不能百分百排除),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无法预料的麻烦。我们自身尚且艰难,雷的腿刚恢复,禾还虚弱,小耳朵和小爪子需要保护……我们负担不起额外的风险。
可良知在厉声质问:林念安,你看得下去吗?那些幼崽,和小爪子差不多大,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你明明知道他们很可能只是因为无知而误食,你明明掌握着正确的处理方法甚至可能缓解症状的知识!你是一名厨师,更曾立志用食物守护健康,现在却要因为“可能的风险”见死不救?
两种声音在我脑海里激烈交锋,让我僵在原地,握着木矛的手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河草婆婆的老雌性,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颓然坐倒在地,望着灰白色的天空,发出苍老而悲怆的低语:“祖先啊……难道您真的不再庇护您的子民了吗……我们只是想找条活路啊……”
她身边,一个剧烈咳嗽的年轻雄性勉强抬起头,嘶哑道:“婆婆……不怪祖先……是我们自己……贪图那水边的‘石鼻涕虫’容易抓……没想到……”他又是一阵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味弥漫。
“石鼻涕虫……”河草婆婆浑浊的眼睛看向溪边那些散落的螺壳,满是悔恨和困惑,“以前也有饿极了的族人捡来砸开吃过,顶多肚子疼两天……这次怎么会……这么厉害……”
他们的对话,像最后一块砝码,压在了我良知的这一边。
不是因为“石鼻涕虫”本身,而是因为他们食用的方式(生食或极不充分的加热)、可能不干净的水源、以及他们此刻虚弱的身体状态,共同导致了这场灾难。而我,恰恰知道如何规避这些风险,甚至可能……有办法缓解眼前的症状。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尤其,是看着那三个幼崽。
深吸一口气,我做出了决定。但绝不能鲁莽地直接现身。
我迅速退后,利用石灰岩地形的掩护,绕到溪流更上游、远离那群难民但又能让声音顺风传过去的地方。这里有几块高大的岩石形成天然屏障,既能遮挡我的身形,又能让声音比较清晰地传到下游。
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但确保足够的穿透力,用兽人通用语朝着下游方向喊道:
“溪边的人!听着!”
我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空旷的溪谷里引起轻微回响。下游的哭泣和呻吟声骤然一停,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谁?是谁在那里?”河草婆婆挣扎着站起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被岩石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别管我是谁!”我继续喊,刻意让声音显得低沉模糊,“你们是不是吃了水边石头上的硬壳虫?是不是又吐又泻,肚子绞痛,浑身发冷?”
“你……你怎么知道?”一个雌性惊愕地回应。
“因为你们吃错了!”我加快语速,“那东西叫‘石螺’,生活在干净水流里本身无毒,但外壳和内脏藏污纳垢,必须用活水蓄养吐净泥沙,再用滚水长时间煮透,只取干净的内肉熬汤!像你们那样生吃或者随便烤烤,跟吃毒药没区别!”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胡说!‘石鼻涕虫’本来就是脏东西!”一个痛苦蜷缩的雄性忍不住反驳,“怎么可能煮汤?”
“那是你们不懂!”我厉声打断他,“听着!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特别是孩子,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提到孩子,那几个雌性立刻哭了出来:“求求你!救救孩子!怎么做?我们该怎么做?”
我强迫自己冷静,用最简洁明确的指令告诉他们:
“第一,立刻停止饮用生溪水!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陶罐、石碗、大树叶,都装上水,放在你们生起的火堆上,烧开!滚开的水放凉一点点再喝!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找最干净的石头,在火堆边烤烫,用树叶垫着,让腹泻最厉害的人,尤其是孩子,把肚子贴在烫石头上暖着!能缓解绞痛!”
“第三,去找几种植物!”我快速描述着,“叶子肥厚多汁、边缘光滑的‘厚脸皮草’;开小黄花、叶子有锯齿的‘止泻草’(其实是我根据描述编的名字,但特征明显);还有长在向阳山坡、茎秆带毛、揉碎有清香的‘暖胃藤’!把它们的叶子或嫩茎捣烂,挤出汁水,混在温开水里,一点一点喂给呕吐腹泻的人喝!特别是孩子,每次只喂一小口,过一会儿再喂!”
我描述的这些都是我在附近探索时确认过安全、且根据其形态气味推测可能有些许收敛、消炎或温和止吐效果的植物。我不能保证药到病除,但至少比他们胡乱塞干草叶子科学,也比干熬着等死强。
“这……这些草……有用吗?”河草婆婆的声音带着迟疑,她显然是这群人里懂得一些草药知识的,但我的说法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比你们乱吃干草有用!”我语气肯定,“‘厚脸皮草’的汁水能保护肠胃;‘止泻草’和‘暖胃藤’能帮助止住一些上吐下泻,让人暖和一点!关键还要靠喝足干净的、烧开过的温水!让孩子暖着肚子!快去!”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关乎生死的紧迫感。也许是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也许是孩子们奄奄一息的模样逼得他们别无选择,溪边的兽人们开始挣扎着行动起来。
烧水的烧水,寻找植物的踉跄着起身去溪边山坡搜寻,照顾幼崽的雌性含着泪,按照我说的,寻找合适的石头烘烤。
我躲在岩石后,心脏狂跳,既担心他们找不到或认错植物,又怕自己的判断有误耽误了救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我听到下游传来惊喜又虚弱的喊声:“找到了!是这种厚叶子草!”“黄花的小草这里也有!”“暖胃藤……是这个吗?茎上有细毛,闻着是香的!”
“对!就是它们!捣烂取汁,混温水!”我赶紧确认。
又过了一阵,我听到河草婆婆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小毛……小毛喝下去没立刻吐……好像……好像舒服一点点了……”
“我……我肚子贴在烫石头上,好像……没那么拧着疼了……”另一个成年兽人也虚弱地报告。
有效!哪怕只是一点点缓解,也是希望!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食物中毒和急性肠胃炎的恢复需要时间,脱水的纠正更是缓慢。
“继续喂温水,继续暖着肚子!植物汁水每隔一段时间喂一点,不要多!”我再次叮嘱,“还有,从现在开始,只吃最简单、最容易消化的东西!如果还有力气,找最嫩的野菜尖,或者把之前找到的块茎(我描述了地薯的样子)烤得软烂成泥,一点点喂!绝对不能再碰任何生冷、奇怪的东西,包括溪里的鱼虾,除非你们知道怎么正确处理!”
“我们……我们知道了……谢谢……谢谢您……”河草婆婆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一次,少了怀疑,多了感激。
“不用谢我。”我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照顾好你们自己,尤其是孩子。如果……如果明天情况好转,可以沿着溪流往上游走,那边有石灰岩地区,地形复杂,更容易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和干净的水源……但行动一定要慢,注意身体。”
说完这些,我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退回,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我不知道这群兽人的来历,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带来麻烦,但至少此刻,我遵从了内心医者的本能,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回到石灰岩迷宫入口附近,小耳朵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雷也从隐蔽处现身,灰色眼眸深深地看着我。
“你做了什么?”他问,显然听到了我刚才的喊话。
“教了他们一些……正确的处理方法,和应急的土办法。”我有些疲惫地说,将看到的情况和我的应对简要告诉了他。
雷听完,沉默了片刻。“你心软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我没办法看着孩子那样……”我低声辩解。
“我知道。”雷打断我,语气缓了缓,“做得还算聪明,没有直接露面。但风险依然存在。他们如果活下来,可能会记住你的声音,甚至沿着你说的方向找来。如果活不下来,或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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