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荆棘丛后的眼睛(2/2)
那小型羚羊立刻察觉到了我的敌意和动作。它停止了咀嚼,耳朵警惕地竖起来,四蹄不安地原地踏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它要跑!
几乎就在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它猛地转身,后腿发力,像一道灰褐色的影子,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轻盈而迅捷地窜了出去!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眨眼间就跃过了几块乱石,眼看就要消失在另一片岩石后面。
追不上。绝对追不上。我甚至没迈出两步,就绝望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凭我这双腿,就算它站着不动让我走近,我可能都很难用这根破树枝给它造成致命伤。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胸口因为刚才的激动和此刻的失落而剧烈起伏。那么近……那么多的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跑掉。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工具,没有力量,甚至连最原始的狩猎都做不到。我能依赖的,似乎只有那些不会动的植物,和爬得慢的虫子。
沮丧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我因为找到浆果和地薯而升起的一丝热度。
但很快,我甩了甩头,把这种情绪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至少,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这片区域有中型食草动物活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里有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和水源!也意味着,这里可能存在更高一级的掠食者……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凉,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只小型羚羊刚才那么警觉,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我。
此地不宜久留。
我背起沉甸甸的地薯网兜,握紧树枝,放弃了继续探索的念头,开始沿着来时的标记,快速而谨慎地往回走。归途似乎比来时更漫长,肩上和心里的负担都更重了。
一路上,我格外留意地面的痕迹。果然,在一些松软的沙土上,我发现了不止一种脚印。除了类似岩鼠的小爪印,还有稍大一些、分趾的蹄印——可能就是那只小型羚羊的同类的。甚至,在一条干涸的沟壑边缘,我看到了几个更大的、深深的爪印,带着拖痕,让我心头凛然。那是属于更大型猛兽的痕迹,而且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
我几乎是跑着回到岩缝附近的。当看到那个熟悉的、黑黢黢的入口时,我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和安心。
“雷!”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闪身进了岩缝。
雷依旧靠坐在原地,姿势和我离开时差不多。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灰色眼眸在我身上迅速扫过,看到我背上鼓鼓囊囊的网兜时,眼神微微一动。
“找到了?”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嗯。”我把网兜放下,先掏出那包浆果,小心地打开树叶,“你看看这个,是你说的那种浆果吗?鸟类啄食过,我试了皮肤,没反应。”
雷接过,捏起一颗紫黑色的浆果,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是‘乌酸果’。没毒,味道很酸,偶尔有鸟吃,兽人很少碰,除非饿极了。”他看向我,“你吃了?”
“没有。带回来给你看。”我老实回答,又指了指地薯,“挖到不少地薯。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看到一只像小羊的动物,灰褐色,有角,跑得很快,没抓到。”
听到“小羊”的描述,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灰斑羚’,很少见,肉质一般,但确实是肉。你能看到它,说明你走得很深了。那里有水源?”
“不确定,但地面更湿,植物也多些。我还看到了别的脚印,很大的爪印。”我补充道,心有余悸。
雷的神色严肃起来:“爪印?什么样?”
我尽量回忆着描述:“很大,陷进沙土里很深,好像……有四个趾印,前面尖,有拖痕。”
雷沉默了片刻,灰眸里闪过一丝凝重。“是‘裂爪兽’的痕迹。独行,凶残,力量很大,能轻易撕开大多数猎物的皮甲。它出现在那里,说明那片区域有值得它守候的猎物,或者水源。”他看着我,“你运气不错,它可能刚刚离开,或者吃饱了在休息。以后,不要再去那个方向,至少在我的腿好之前。”
我用力点头,不用他说我也绝对不敢再去了。
我把地薯拿出来,挑了两个最大的,用石片削掉皮(虽然粗糙,但比带着泥吃好),切成小块,放在石板上。又添了柴,把火烧旺。石板很快热起来,地薯块被烤得滋滋作响,边缘开始变得焦黄,一股属于淀粉类食物加热后特有的、朴素的甜香气味弥漫开来。
这次,我没有加火根。我们需要的是最基础的能量补充。
地薯烤熟后,我分了一大半给雷,自己留下小半。烤熟的地薯口感绵软了许多,虽然依旧有土腥味,但那股天然的甜味更明显了,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我们又分食了几颗乌酸果。果然酸得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唾液疯狂分泌。但酸味过后,喉咙的干渴感似乎被冲刷掉了一些,嘴里也清爽了不少。雷面不改色地吃了两颗,看来兽人对酸味的耐受度比我高。
吃完这顿简陋却宝贵的饭,我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雷的气色似乎也比早上好了一点,不知道是食物还是草药的作用。
“水不多了。”我看着兽皮袋里见底的水,“明天必须找到稳定的水源。还有,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了,灰鼠部落的人可能还会来,那个‘裂爪兽’也不知道会不会游荡到附近。”
雷看着跳跃的火光,点了点头。“我的腿,感觉比昨天好一点。骨头断处……没那么松动了。再有两三天,或许可以试着短距离移动。”他看向我,“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储备更多的食物,尤其是耐储存的。地薯可以,但不够。乌酸果太少,也不顶饿。”
“滚石虫……”我刚开口,就被自己否决了。效率太低。
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生存的压力,并没有因为找到一点食物而减轻,反而因为潜在的威胁而更加迫在眉睫。
“还有一种东西。”雷忽然开口,目光投向岩缝外阴沉的天空,“‘岩壁上的眼泪’。”
“什么?”我没听懂。
“一种长在背光岩壁上的藤蔓,开白色小花,结的果子很小,青色,成熟后变黄,很硬,砸开里面的果仁可以吃,油脂很多,能存放很久。但藤蔓长的地方通常很陡峭,难采集。”雷描述着,“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岩壁可能有,但以前没注意具体位置。明天,如果你还能出去,可以沿着西边的岩壁找找看。”
油脂!能存放很久!这两个词让我精神一振。脂肪是重要的能量来源,耐储存的食物更是应对不确定未来的关键。
“好,明天我去西边找。”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夜幕再次降临。岩缝外的风声里,似乎夹杂了更多不安分的声响。我把火烧得小了些,用石头和泥土小心地遮掩了大部分光线。
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只垫着一些干草,我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灰鼠部落的巡逻队,酸涩的浆果,逃跑的灰斑羚,巨大的爪印,还有雷描述的、岩壁上难以采集的油脂果实……
这个世界,美丽而残酷,广袤而危机四伏。而我,就像狂风中的一粒微尘,拼尽全力,只为抓住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
身边传来雷平稳的呼吸声。这个强大而神秘的狼族战士,是我目前唯一的“盟友”,尽管这联盟建立在最脆弱的交易之上。
我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冷静地接受被族群遗弃?他的伤,能完全好吗?好了之后,他会离开吗?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但我知道,在找到答案之前,我必须先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更有价值,才能在这场残酷的生存交易中,继续活下去。
闭上眼睛前,我摸了摸怀里小心收好的几颗乌酸果核。也许……可以试试种在岩缝附近?如果能有稳定的食物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