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等风来（2/2）

“这是怎么回事？”他难以置信地质问村委会主任，“以前的检查，不都提前通知，咱们不都准备得好好的吗？”

村主任无奈地摊手：“赵书记，那是以前省委办公厅联系的时候，面子大，规矩也‘活’。现在……谁还给咱们透风报信？全是突击检查，哪还来得及临时打扫？”

赵大山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即组织村民开展环境卫生整治，却在村民大会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打扫卫生？那不是干部的事吗？”

“就是，我们种地已经够累了，哪有时间管这些。”

“要打扫也行，给工钱吗？”

会议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个月，金钟村在各种考核中节节败退。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县委组织部的认定：金钟村党支部被列入软弱涣散党组织，要求限期整顿。

消息传来，全村哗然。

“全省典范成了软弱涣散？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新来的领导不了解情况。”

“要不要去省里找找秘书长？”

在一片慌乱中，只有周福贵保持着异常的冷静。他在村民代表会议上说：“依我看，这是好事。”

“好事？”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想吧，以前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等着帮扶，等着慰问，等着干部来扫地。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呢？咱们连自己的村子都管理不好了。”

会场一片寂静。

周福贵继续说，他儿子在南方打工，上次回来发过牢骚，说“咱们村的人出去打工，都比别人低一等”。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在村里习惯了伸手要，不愿意自己动脑筋。

这话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顿工作从党支部班子调整开始。因履职不力，特别是带头参与封建迷信活动造成恶劣影响，赵大山被免去职务。新选出的支书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叫李建军，曾经在外经商，见过世面。

李建军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是带领全体党员清扫村道。

那天清晨，当村民们习惯性地站在路边看热闹时，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一幕：李建军和党员们不仅扫地，还挨家挨户做工作，动员大家一起参与。

“这是咱们自己的村子，自己的家。”李建军抹了把汗，对围观的村民说，“以前靠干部，现在要靠自己了。”

周福贵第一个回家拿了扫帚，加入了清扫的队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变化在悄然发生。

村民们自发组织起了环境卫生监督队，轮流值班维护村容村貌。曾经的“等靠要”思想，在现实的鞭策下慢慢消退。

半年后，当县乡村振兴局的干部再次来到金钟村检查时，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村民们正在自发清理沟渠，修剪路旁绿化，整个村子焕然一新。

“这是金钟村吗？”带队的副局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建军笑着说：“领导，这才是金钟村本来的样子。”

在随后召开的村民大会上，周福贵的一番话道出了大家的心声：“以前总觉得，有帮扶单位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日子终究要自己过。省委办公厅帮扶我们脱贫，但真正的富裕，还得靠我们自己干出来！”

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今年春节，已经调任他职的原省委办公厅秘书长偶然路过金钟村，特意下车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让他感慨万千：整洁的村道，忙碌的村民，还有那些自己动手修建的小花园、小菜园。

“秘书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周福贵。他依然背着那只泰迪，但神情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老周，日子过得怎么样？”秘书长关切地问。

“好着呢！”周福贵爽朗地笑道，“现在咱们不等人送东西了，自己种果树，搞农家乐，收入比以前翻了一番！”

秘书长欣慰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周福贵放下背上的狗，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起路边的落叶。

“这是...”秘书长有些惊讶。

周福贵一边扫地一边说：“今天是咱们村的环境卫生日，每家每户都要出人打扫。这是我的班。”

阳光下，周福贵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些打扫卫生的干部们重叠在一起，但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秘书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头望去，村口的牌坊上，“金钟村”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牌坊两侧，新刻了一副对联：

等风来不如追风去

靠人扶不如自己立

这不正是这个村子走过的路吗？秘书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