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回娘家（2/2）

“李主任！”张明哲打断他，声音透着压抑的愠怒，“我在机关工作这么多年，这点流程还不清楚？提案如何交办、交给谁办，核心意见都出自你们提案委，区政府办不过是走个程序发文罢了！这种解释，未免太敷衍了吧？”

两人各执一词，电话里谁也说服不了谁。见张明哲态度强硬，李国庆匆匆结束了通话。但显然担心工作无法落实，他很快又在线上留言，试图“开导”张明哲：

“张主席，您别上火。提案‘回娘家’的情况其实挺常见的，不算稀奇。我给您举个例子，去年王委员关于社区养老的提案，最后也是交回给了她所在的街道办办理。您想啊，交回给委员所在单位，其实也是好事！本单位更了解情况，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推动解决您提案里关注的问题嘛！一举两得！”

看着屏幕上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张明哲只觉得讽刺透顶。他懒得再费口舌，只冷冷地回复了一句：“李主任，我对这件提案的办理结果非常‘满意’。那么，是否可以免去报送书面答复材料的流程？”

李国庆的回复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规范”：

“那肯定不行！张主席，程序不能乱。必须严格按照文件要求，规范办理，形成书面答复，报送结果，完成满意度测评。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区社科联是个典型的“小庙”：除张明哲外，仅有一名临近退休、长期抱病坚守的老同志，外加一名流动性极大的编外人员。所有文字材料工作，最终都只能压到张明哲这个“一把手”肩上。

于是，云湖区出现了一幕极具黑色幽默的官场图景：提案人张明哲委员，端坐在区社科联主席的办公桌前，开始亲自起草答复“张明哲委员”的提案文件。他斟字酌句，严格按照政协要求的格式行文。回复的核心内容自然是“高度重视”、“认真研究”、“积极推进”，以及“衷心感谢委员的宝贵建议”。

文件拟好、签发、打印、盖章。接着，他取出两张区政协统一下发的表格：《政协委员提案办理满意度测评表》和《对提案承办单位工作满意度测评表》。在“提案人意见”栏和“对承办单位评价”栏，他面无表情地、郑重其事地在两个“满意”选项前打上了勾——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单位弄个“不满意”，导致年终考核被扣分吧？

一切准备停当，张明哲亲自抱着这摞“成果”，送到了区政府办公室签收处，最后来到了区政协提案委主任李国庆的办公室。

李国庆主任接过材料，目光首先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他看得异常仔细，但焦点显然不在答复内容本身。他的视线反复在几个关键信息间游移：文件签发人栏——“张明哲”；文件抬头——“尊敬的张明哲委员：您好！”；承办单位联系人及电话——“张明哲，XXXXXXXX”。

李国庆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感慨这程序的荒诞，也许是觉得这签名过于刺眼。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默默地将这摞标志着“圆满办结”的材料，收进了办公桌那个装满类似文件的抽屉深处。

张明哲的提案，经历了一场奇异的“回娘家”之旅，终于在这套严谨完备的形式流程中，“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