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干（2/2）

有人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丁县长好几次斜眼瞥向白局长，眼神里全是嫌弃，可到底还是没有当场打断。可以想象，那时候的丁县长，就像在客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该有多么尴尬。

陪同参会的办公室张主任听到白局长仍然把“陌生”念成“白生”时，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上次职工大会上他那番“救场”，根本没让领导意识到是自己读错了字。但精明的张主任也清楚，这个场合，已经轮不到他再来解围了。

不久，全县水保工作大会隆重召开。会议采用“主会场+分会场”的形式，县级设主会场，各乡镇设分会场，会议还延伸至村一级，总参会人数高达六百余人。

会议规格极高。除了县委、县政府分管领导，丁县长亲自到场。更值得注意的是，县纪委陆焱书记也出席了会议。由于全县在建水保项目众多，为防止“工程建起来，干部倒下去”，陆书记要在会上强调纪律要求，层层传导压力，坚决遏制工程领域的腐败。

会议由白局长亲自主持。议程进行到陆书记讲话环节时，念稿的白局长突然卡壳了——原来，他是第一次见到几天前刚上任的陆书记，对其名字中的生僻字“焱”感到陌生。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仿佛恍然大悟般继续念道：“

此话一出，各乡镇分会场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指着屏幕上主席台座位牌“陆焱”两个字窃窃私语。主会场毕竟有县领导坐镇，大家还算收敛，只是低声议论、掩嘴偷笑。

此时的陆书记脸色铁青，却强压着火没有发作。而丁县长却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啪”地一掌拍在桌上，对着白局长怒吼：“你果然是个‘白字局长’！连领导的名字都念不对！不识字是吗？给我听清楚——是陆焱同志，不是陆火同志！简直丢人现眼！”

白局长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件事让他在全县干部面前颜面尽失，很快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最热门的笑料。然而，谁都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事，才彻底改写了白局长的命运。

全县重点水保工程项目正全面推进，各个乡镇建设得如火如荼。但由于征地拆迁涉及面广、工作量大，信访矛盾越来越突出，经常有群众集体到县里走访。

一天清早，近百名情绪激动的群众把县水电局的大会议室堵得水泄不通。白局长不得不硬着头皮亲自接待。来访群众主要对补偿政策不满，认为县里的补偿标准比周边地区要低，表示坚决不接受。

巧合的是，这次上访的牵头人，居然和县水电局之前那位实习大学生同名，也叫李陌干。作为群众代表，他自然成了白局长重点对话的对象。

白局长耐心听完大家的诉求后，开始解释政策：“老乡们，几天前县信访局已经转来了你们的联名信，我清楚大家的诉求。”他稍作停顿，转向李陌干，诚恳地说：“您听我说，李白干……”

谁知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李陌干一下子火冒三丈，双眼通红，推开人群冲到白局长面前，拍着桌子怒吼：“你算哪门子局长？凭啥说我白干？我告诉你，这事绝对没完！”

受他情绪的感染，现场瞬间失控。群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场面一片混乱。白局长手足无措，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和怒骂声中。

而就在这紧要关头，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会议室门外，一位拄着拐杖的八旬老人因受到刺激，突发心脏病，当场倒地不起。这一突发状况使得矛盾进一步激化，事态彻底失控。

后来，县政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展善后工作，总算把局势稳定下来。白局长因在处理群众事件中严重失职、造成恶劣影响，受到组织的严肃追责，被免去局长职务，作降级处理。

干部们纷纷摇头叹息：兢兢业业大半辈子，没想到最后，真的就这样“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