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干（1/2）

白局长是六十年代的初中毕业生，文化底子不算厚实，但凭借一股子灵活劲儿和时代的东风，他顺利踏进了体制内，成为一名公职人员。起初，他在涓溪县某个乡人民政府担任计生专干，后来一步步往上爬——副乡长、乡长，最后坐上了县水电局局长的宝座，堪称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不过，这位白局长一开口讲话，就常常闹出令人捧腹的笑话。比方说，他能把“陌生”念成“白生”，“乃至”读作“仍至”，“慰问”说成“预问”。日子一长，单位里的职工都在背地里偷偷叫他“白字局长”。

大家对白局长念错字这件事，虽然常拿来当谈资调侃，却从没人敢当面提醒。谁都明白，万一碰上领导心情不好、心胸又窄，非但不会领你的情，还可能把你记恨上，日后处处给你“穿小鞋”。那岂不是自讨苦吃，成了冤大头？

就在这个时候，单位新来了一位实习大学生，名叫李陌干。二十出头，青春正盛，浑身是胆，俨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才上班没几天，他就把年轻人的那股冲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他之所以迅速引起全体同事的注意，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原因——他这个特别的名字：李陌干。

话说李陌干刚报到不久，就赶上了单位的全体职工大会。那天的会议非同小可：县委组织部亲自来到县水电局，要推荐一名副科级领导干部人选。为了确保民主测评人数符合规定，主持会议的白局长手拿职工花名册，一脸严肃地逐个点名。

当点到他时，白局长眼睛一瞟，顺口念道：“李白干。”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一个人敢出声。就在这时，李陌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道：“报告白局长，我叫李陌干，不叫李白干！”

小伙子自以为这是在帮领导纠正错误，语气坚定，甚至因为紧张还带着点儿颤音。可他话音还没落，主席台上的白局长已经脸色一沉，快拧得出水来。

办公室张主任眼明心亮，一看气氛不对，立刻起身打圆场。只见他一脸诚恳地向白局长检讨：“对不起局长，是我工作不细致，把新同事的名字打错了……”

白局长一听，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尽，转而发出一阵格外爽朗的笑声，幽默地自嘲道：“好啊你们，是不是故意用这方法加深我对新同志的印象？”这番话引得全场哄堂大笑。只不过台下的笑声里，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配合，可就不好说了。

笑声渐息，白局长立马正色道：“同志们，以后工作一定要更认真、更仔细！”说完，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领导姿态。

近期一直在外出差的白局长，就这样“认识”了李陌干。可谁都看得出来，就在刚才点名的那一刹那，他投向小李的那道眼神，冰冷中带着厌恶，全单位的人都心知肚明。

从那之后，李陌干就像变了个人，话变少了，见到白局长时甚至有点躲闪。这年轻人总算明白了：自己那次“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纠正，是毫不含糊地把领导给得罪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白局长对李陌干的态度急转直下，单位上下无不看出。

某日，外省党政代表团来访涓溪县，洽谈招商引资项目，相关职能部门一把手出席了座谈会。会上，各部门负责人轮番介绍本县的资源优势、重点项目和招商政策。

轮到白局长发言时，他接过话筒，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慷慨激昂地说道：“各位领导，你们对我可能还比较‘白生’。我过去在乡里担任政府主要领导，半年前才转岗到县水电局主持工作……”

汇报中，他继续侃侃而谈：“我们县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水电资源丰富，在全市‘仍至’全省都‘甚称’水电资源大县！”短短几分钟的发言，“乃至”成了“仍至”，“堪称”变成“甚称”，还比反复表达着，错得此起彼伏，引得代表团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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