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江南涟漪·账本疑云（1/1）

江南，扬州城。

钦差行辕内，右副都御史周明道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眉头紧锁，连日来的疲惫让他眼窝深陷。他奉旨南下稽查税赋漕运，原本以为凭着自己都察院的身份和皇帝的密旨，总能打开局面。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闷棍。

地方官员表面上无比配合，要什么账册给什么账册，问什么情况答什么情况，态度恭敬得挑不出错。可这些账册，乍看之下条理清晰，数目吻合，但稍微深究，就会发现关键之处总是语焉不详，或者以“年代久远”、“经办人已故”、“卷宗遗失”等理由搪塞。涉及盐、铁、茶、丝等大宗贸易以及漕运关节的账目，更是被修饰得滴水不漏，让人无从下手。

他暗中派人查访了几家与勇王府有生意往来的大商号，要么是东主“恰好”外出巡视产业，要么是店铺伙计一问三不知。那些豪绅士族的园子，更是门禁森严，等闲难以靠近。

周明道知道，自己遇到了江南官场和商界心照不宣的“软钉子”。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江南水太深，不是你这个京官能轻易搅动的，识相的就走个过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雨夜，行辕后门被轻轻敲响。

门房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放在地上。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将木匣呈给周明道。

周明道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打开木匣。里面没有信件，只有几本看起来十分陈旧的私账，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非一时所记。他随手翻开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本记录某种“特殊”货物往来和资金流动的私账。时间跨度约五六年，里面频繁出现“北铁”、“辽货”、“海砂”、“夷金”等隐晦词汇，涉及的数量和金额巨大得惊人。而经手人中，有几个名字周明道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江南某些大商号的隐秘股东，还有两个，竟是江南某卫所已卸任的武官！更让他心惊的是，有几笔大额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了几个在京城都颇有名气的钱庄，而这些钱庄，据说都有宗室或勋贵的背景。

账册中夹着的一片薄如蝉翼的绢布上，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提示：“丙辰年三月初七，漕船‘平安号’，夹层。”

丙辰年，是三年前。三月初七，“平安号”……

周明道心脏狂跳。这匿名送来的账本，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捅破天的证据！它直接指向了江南某些势力通过漕运，在进行大规模的、见不得光的物资（很可能是违禁的矿铁、军资）和资金流转，并且与京城势力勾连！

“平安号”……他必须立刻查证！

他连夜秘密召来自己从京城带来的、绝对可靠的两名刑部老吏和几名身手好的护卫，如此这般吩咐下去。

三日后，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扬州漕运码头，一艘略显破旧、即将拆卸的老漕船“平安号”被以“查验旧船结构”为由，暂时清场。周明道亲自带人登船，按照绢布提示的位置，命人撬开底舱一块看似寻常的木板。

木板之下，竟有一个巧妙隐藏的夹层！夹层里没有金银，却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以油纸和蜡封保护的信件、单据，以及……几份绘制精细的沿海岛屿地形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日期！

周明道颤抖着手拿起一封拆开过的旧信，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内容更是让他脊背发凉：“……三月之铁已由‘平安’送至海外岛，夷人验过，甚喜，愿以新式火铳三十支及海图交换下一批……‘京城贵人’所需之‘海东青’份额，已单独留出，由‘灰雀’送达……”

海东青！又是这个代号！海外岛？夷人火铳？京城贵人？

所有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江南的某些人，不仅在走私违禁物资（很可能是优质铁料）给海外夷人（红毛夷？），换取火铳等军械，还用一个叫“海东青”的代号，在为京城的某位“贵人”服务！

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走私，这是资敌！是叛国！

周明道感到一阵眩晕，既是震惊，也是兴奋。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狐狸尾巴，虽然还看不清狐狸的全貌，但这条尾巴，足以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他立刻下令，将所有发现之物严密封存，派最得力的护卫星夜兼程，秘密送往京城，直呈御前！同时，他本人则以“偶感风寒”为由，闭门谢客，不再与江南官场周旋，实则是在行辕内加紧整理其他线索，并等待京城的指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查账的钦差，而是站到了这场涉及国本之争的风口浪尖上。危险，也随之而来。

扬州城依旧烟雨朦胧，画舫笙歌，但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化为惊涛，即将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