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新君与旧臣(2/2)
这份奏章在朝堂上炸开了锅。以钱谦益为首的清流和部分内地官员,强烈反对。“先帝大行,国用本绌,当以节用爱民为本!水师耗费巨万,造舰无底,且与番人争锋海上,胜败难料,徒耗国力!当务之急,是修明内政,安抚百姓,岂可舍本逐末,穷兵黩武于海外?”他们再次将矛头指向林晚和诺苏,认为是“格物院与某些人好大喜功,借海防之名行揽权耗国之实”。
支持者则据理力争,强调海贸之利与安全之要。双方在朝堂上争吵不休,互不相让。赵承嗣深感棘手,海防重要,但反对声浪如此之大,且涉及先帝丧期和国库紧张等敏感因素,他一时难以决断。
这一次,连林晚的信也未能立刻让他下定决心。朝堂上,一种“新君仁弱,易受左右”的论调开始悄悄流传,而“左右”是谁,不言自明。
林晚在望安接到赵承嗣充满困惑与压力的来信,陷入了深思。她意识到,新帝面临的不仅是具体政务的困难,更是权威树立的危机。先帝留下的老臣,尤其是那些观念守旧者,正在试探新君的底线,并试图将其拉回他们熟悉的轨道。而自己这个“帝师”的存在,成了他们攻击的靶子和阻碍。
“阿木,我是不是……该彻底放手了?”林晚疲惫地问,“我越帮他,反对他的人,就越会拿我做文章,反而让他难做。”
阿木沉默片刻,道:“先帝托孤于你,是看中你的见识和忠诚。你若彻底放手,新帝独自面对那些老狐狸,更易被左右。现在不是放手的时候,是……要换个方式的时候。”
“换个方式?”
“嗯。减少私下书信,更多通过公开渠道,比如奏章、书院讲义、甚至那本《格物通鉴》来阐述道理。让新帝自己做出选择,你只提供公开的、可供所有人检视的建议和支持。同时……或许该让诺苏,还有书院培养出的那些实干年轻人,更多地站到台前。他们是新一代,与旧臣没有直接恩怨,他们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辩护。”
林晚眼睛一亮。阿木的话点醒了她。她不能永远做新帝的“影子顾问”,那只会害了他。她应该退到更后方,成为思想和人才的孵化者,而让新一代的实干者去冲锋陷阵,用实绩来证明道路的正确。同时,公开自己的观点,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辩论,反而能减少“幕后操控”的指责。
她立刻提笔给赵承嗣回信,除了分析海防利弊,更重要的是提出:“陛下初登大宝,当广开言路,博采众议。海防之事,关乎国运,可令兵部、户部、工部及沿海督抚,各陈利害,详列预算,公之于朝,由陛下圣裁。文昌君书院及格物院,亦可公开其技术方案与成本估算,供朝野评议。真理愈辩愈明,实务需群策群力。陛下可于其中权衡取舍,乾纲独断,以彰圣明。臣远在望安,唯愿陛下善纳忠言,亦能坚持利国利民之根本。”
这封信,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在教赵承嗣如何做皇帝——如何利用朝议机制,如何获取信息,如何展示自己的决策过程,从而树立权威。同时,她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是公开的建言者之一,而非私下的决策者。
赵承嗣接到信后,反复阅读,若有所思。他按照林晚的建议,下令将海防增费的议题公开讨论,要求各方提供详细数据和方案。朝堂上的争吵变成了相对务实的辩论。虽然最终决策依然艰难,但过程更加透明,赵承嗣也在其中学习着如何平衡与决断。
新君与旧臣的磨合,注定漫长而曲折。但至少,赵承嗣开始摸索属于自己的为君之道。而林晚,也在学习着如何从一个“塑造者”,转变为一个“支持者”和“守望者”。
时代的新页,正在浓墨与争议中,缓缓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