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最后的嘶吼(2/2)
那声音已经无法形容,混合了痛苦、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解脱?他的身体开始溶解,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像蜡烛一样融化。黑色的鳞甲变成粘稠的液体滴落,皮肉消融,露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最后,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淡绿色的、还在微微冒泡的液体,和几片尚未完全融化的骨片。
水蟒松开了。
它的身体软软地滑到地上,巨大的头颅抬了抬,看向苏晓,然后缓缓垂下,墨绿色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但它死的时候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A-07也倒下了。
它用尽最后的力量爬到苏晓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腿,然后不动了。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但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战斗结束了。
地下空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远处仪器台冒出的火花声。硝烟还未散尽,混合着血腥味、化学试剂味和那种深海般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张远的军牌。军牌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血顺着指缝滴下,但我感觉不到痛。
李伟拖着伤腿走过来,他的肩膀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纱布完全被血浸透。他看了看地上的那滩绿色液体,又看了看王伯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蹲下身,开始整理王伯的遗容。
小李——那个年轻的技工,还活着。他跪在王伯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色硬盘,哭得像个孩子。他失去了一只耳朵,半边脸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哭。
尖兵队还剩下四个人。
原本十二人的队伍,现在只有四个还站着。他们浑身是伤,战术服破烂不堪,脸上混合着血、泪和硝烟,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他们默默走到张远牺牲的地方——那里只有一片焦黑——开始收集还能辨认的遗骸。
苏晓抱着安安,走到王伯身边。
她跪下来,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拿出一瓶清水和一块干净的纱布。她没有哭,表情平静得可怕,但手在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王伯的脸,擦去血污,擦去尘土,露出
然后她看到了王伯手里的东西。
那半块怀表。
表盖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弹片击中,玻璃碎裂,里面的照片——苏宇的照片,她父亲的照片——已经被划伤。但指针还在走,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晓轻轻掰开王伯的手指,取出怀表。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吵醒老人。然后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链坠是另外半块怀表,两块合在一起,正好完整。
“爸,妈,”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王伯来找你们了。你们……要好好照顾他。”
安安从苏晓怀里挣脱,蹲在王伯身边。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王伯冰冷的脸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朵小小的、在废墟里找到的野菊,花瓣已经有些枯萎,但依然顽强地开着。
她把野菊放在王伯胸口,然后又走到那片焦黑前,把另一朵野菊放在张远的军牌旁。
“张远叔叔,”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忍住,“以后我再也不调皮了,会好好学防身术,好好保护大家。你……你可以放心了。”
李伟脱下了自己的战术服——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鲜血的战术服,轻轻盖在张远仅存的遗骸上。没有遗体,只有一些焦黑的骨片和融化的金属,但他还是盖上了,仿佛这样就能让战友安息。
小李把加密硬盘放在王伯胸口,用王伯的手轻轻压住。“师父,”他哽咽着说,“数据……我会交出去的。你的研究……不会白费。”
我们开始撤离。
尖兵队的四个队员抬着担架——一架上放着王伯的遗体,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盖着;另一架上放着张远仅存的遗骸,用李伟的战术服包裹。担架很重,但他们走得很稳,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为逝者送行。
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张远的军牌。军牌已经冷却,但握在手里,依然有种温热的错觉——那是战友用生命留下的温度。
苏晓抱着安安跟在后面。安安已经睡着了,她太累了,经历了太多这个年龄不该经历的东西。睡梦中,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苏晓的衣角,偶尔会抽搐一下,仿佛还在战斗。
赵凯从通讯器里汇报情况:“基地已经安全,北极星残部正在溃退。周峰指挥官派出了接应部队,半小时后与我们在出口会合。”
“收到。”我说。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我们走出地下掩体,走出主实验室,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在废墟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金色。绿色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在阳光中形成淡淡的薄纱,随风缓缓流动。
远处,基地的轮廓清晰可见。那里的战斗也结束了,旗帜还在飘扬。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担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走到一半时,苏晓突然开口:
“他们没有白牺牲。”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首领的改造数据被破解了,所有实验记录都在王伯的硬盘里。以后……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被强迫接受那种改造,再也不会有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们每个人:
“张远用生命炸开了敌人的防线。王伯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破解。水蟒用生命拖住了首领。A-07……它还在坚持,它会活下来的。”
“他们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悲伤,是为了让我们能继续走下去。”
她看向远方的基地,看向更远方的、正在恢复生机的土地:
“我们要把家园建得更安稳,建得更坚固。要让孩子们永远不用再经历这样的战斗,这样的牺牲。”
“这是他们的遗愿。”
“也是我们的承诺。”
我握紧了手中的军牌。
金属边缘再次割破手掌,血渗出,温热,真实。
李伟的肩膀还在渗血,但他挺直了背。
赵凯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但我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尖兵队的四个队员抬着担架,步伐更加坚定。
安安在苏晓怀里动了动,但没有醒,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我们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