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前往实验室的艰险(2/2)
配电箱弹开一条缝。
张远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箱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红、蓝、黄、绿,粗细不一,错综复杂地连接在十几块电路板上。一块液晶屏显示着系统状态:“激光阵列:激活。炸药联动:就绪。”
“找蓝线。”我举枪警戒着过道深处。
张远用镊子在线路中翻找。线路太多,太乱,而且很多线外包皮颜色已经褪色,难以分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讯器里传来王伯焦急的声音:“巡逻队模仿信号还有七分钟到下一次发送,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切断激光,否则他们经过时会发现异常!”
“太多了!”张远咬牙,“而且很多线都在抖——有电流通过时都会轻微震动!”
这时,安安的声音插进来,轻柔但坚定:“王爷爷,让我试试。”
王伯把探测器的感应端贴在配电箱外壳上。安安闭上眼睛,小手轻轻放在探测器侧面。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倾听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
五秒,十秒……
“左上方,”她突然说,“第三块电路板后面,有一根线……它在害怕。很害怕。”
张远立刻将镊子探向左上方,拨开几根粗大的红线,露出后面隐藏的线路。那里确实有一根蓝色的线,比周围的线细一半,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轻微震颤,像是活物在发抖。
“就是它!”王伯看着探测器屏幕,蓝线上的电流读数高得异常。
张远深吸一口气,用绝缘钳夹住蓝线,在距离接口两厘米处,用力剪下。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
液晶屏上的字变了:“激光阵列:已关闭。炸药联动:解除。”
院子里,王伯的探测器屏幕上,二十三个红点同时熄灭。
“成功了!”通讯器里传来压抑的欢呼。
我们退出过道,回到院外。队伍重新集结,快速穿过已经安全的院子,朝化工厂的主楼前进。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刚走进一楼大厅,苏晓突然蹲下身,战术灯照向地面。
“有血迹。”
确实是血,暗红色,还没完全干涸,在灰尘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通向楼梯间。老周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是北极星的人,血型特殊,带点化学药剂的味道。血还没干,最多半小时前经过。”
王伯检查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那摄像头居然还在工作,红色的指示灯亮着。但他拆开外壳后,发现内存卡槽是空的。
“他们在清理痕迹。”王伯说,“取走了监控记录,肯定察觉到我们来了。”
就在这时,安安突然抓紧我的手。
她的眼睛盯着楼梯间的阴影深处,那里堆满废弃的桌椅和破损的仪器柜。她的嘴唇在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里面有东西……很轻,在哭。”
我举枪,慢慢靠近。张远和李伟从两侧包抄,枪口锁定阴影。陈刚带人守住楼梯口和出口。
战术灯的光束刺破黑暗。
在堆积如山的废料后面,墙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不合身的白色病号服,赤着脚,脚踝上有一圈磨破的血痕。她的头发枯黄,脸色苍白,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盛满了泪水。她的胸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和赵凯那枚一模一样,“创世分室”,只是编号不同:实验体-03-14。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有捆绑的痕迹,绳子被割断了,扔在一旁。
苏晓第一个冲过去,不是举枪,而是张开双手。她扔掉枪,跪在小女孩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受伤了吗?”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然后,她突然扑进苏晓怀里,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
“叔叔们……把实验室的阿姨带走了……”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还说要炸掉这里……说如果坏人来了,就……就一起死……”
苏晓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营养不良,脱水,手腕脚踝有捆绑伤,但没发现其他外伤。她从医疗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小女孩贪婪地吃着,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我们。
直到她看到赵凯。
赵凯站在人群后面,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小……小艾?”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小女孩猛地转头,看向赵凯。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爸爸?”
她推开苏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扑向赵凯。赵凯跪下来,张开手臂,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见,大颗的泪水砸在小女孩枯黄的头发上。
“我以为你死了……”赵凯的声音嘶哑,“他们说主实验室爆炸时,你在里面……我以为你……”
“他们把我带走了。”小艾搂着爸爸的脖子,哭得抽噎,“说我是什么‘适配体’,要我做实验……爸爸,好多人都死了……玲玲阿姨,明明哥哥,他们都……”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赵凯肩头。
我们沉默地站在周围。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空荡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长鸣。
过了好一会儿,赵凯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燃起了某种火焰。他轻轻放下小艾,让她靠在苏晓身边,然后转身,面对我们,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是双膝。
他对着我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你们。”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救救实验室里的其他人。还有七个孩子,三个研究员——他们都是被抓来的,都是被迫的。我知道通往核心区的密道,能避开所有陷阱。求你们……救救他们。”
我上前一步,扶起他。“带路。”
赵凯爬起来,抹了把脸,眼神变得坚定。“密道在储物间,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穿过大厅,进入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的门大多锈死,只有尽头一扇绿色铁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堆满生锈的铁架、破损的仪器箱和霉烂的纸质文件。
赵凯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那是个厚重的金属架,上面堆满木箱。他示意张远和李伟帮忙,三人合力将货架向一侧推动。货架底部有滑轮,但锈死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推开约一米,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道暗门。
暗门是金属的,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灰漆,边缘几乎看不出缝隙。赵凯在门右侧摸索,找到一块松动的墙砖,按下。暗门“咔”一声弹开一条缝,里面涌出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
“这是我偷偷修的。”赵凯低声说,“当年为了在紧急情况下逃跑。除了我,没人知道。”
通道很窄,宽约七十厘米,高不到一米八,成年人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上面有斑驳的水渍和……抓痕。
很多抓痕。
指甲留下的,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很旧,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越往深处走,抓痕越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完整的掌印,五指张开,像是拼命想抓住什么,或是想从墙壁里挣脱出来。
“实验体逃跑时留下的。”赵凯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回声,“有些人被关得太久,神志不清了,会在墙上乱抓。有些人……是故意的,想留下痕迹,证明自己存在过。”
我们默默前行。通道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在深入地下。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下降,呼吸时能看见白雾。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打在头盔上发出“嗒”的轻响。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闷响,从很近的地方传来。通道剧烈震动,顶部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水泥墙面出现龟裂的纹路。
“是激光陷阱被触发了!”王伯在通讯器里喊,他的探测器留在上面,但连接着我们的耳机,“他们在炸通道!想把我们困在里面!”
轰!又是一声,更近了。头顶的裂缝扩大,一块脸盆大小的水泥块砸下来,李伟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自己却被碎块擦过肩膀,闷哼一声。
“继续前进!”我大吼,“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
A-07突然冲到最前面。它展开骨翼,但不是为了飞行——骨翼向上举起,像两面巨大的盾牌,护住通道顶部。落石砸在鳞片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有些碎石被弹开,有些嵌进鳞片缝隙,但骨翼始终稳稳地支撑着。
“跟着它!”我挥手。
队伍在崩塌的通道里奔跑。爆炸声从后方追来,每一次都更近一步。墙壁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水泥块不断坠落,通道开始变形、扭曲。有队员被落石砸中腿,被同伴拖着前进;有人的装备被卡在变形的墙壁间,不得不割断背带舍弃。
在通道彻底坍塌的前一刻,我们冲到了尽头。
那是一道铁门,深灰色,厚重,表面刻着分实验室的标志:圆圈,三个扇区,03号区域被特意加粗。门边有密码键盘和掌纹识别器,但键盘已经被砸坏,屏幕碎裂。
赵凯没有尝试密码。他蹲下身,在门右下角摸索,找到一块可以活动的金属板。掀开板子,里面是手动的机械锁——一个老式的转盘,需要输入六位数字。
“这是应急锁,只有建造者知道。”赵凯快速转动转盘,左三圈,右两圈,再左五圈,“密码是建造日期:0。”
“咔。”
锁开了。
赵凯用力推门。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赵凯自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是整面的玻璃墙。玻璃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舱体,直径约两米,高三米,里面注满淡绿色的液体。每个舱体里,都悬浮着……东西。
左边第一个舱体里,是一条蛇。但不是普通的蛇——它有人腰那么粗,长度无法估量,因为在舱体里盘绕了至少三圈。它的头部有类似角质的突起,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即便在液体中悬浮着,依然给人一种随时会扑出来的错觉。舱体下方的标签写着:“水蟒原型体-01,基因嵌合度67%。”
第二个舱体里是一只鸟,或者说,曾经是鸟。它的翅膀展开超过四米,但翅膀末端不是羽毛,而是类似蝙蝠的膜翼。喙部异常尖锐,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和A-07一模一样。标签:“飞翼系列原型体,基因来源:鸟类/哺乳类/爬行类混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长着六条腿、表皮覆盖骨板的犬型生物;有身体像鳄鱼、头部却近似人类的畸形怪物;有完全无法归类,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状的肉块,表面不时浮现出眼睛、嘴巴,又很快消失。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舱体内底部的幽蓝灯光照亮液体,让那些悬浮的生物看起来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但仔细看,能看到有些生物的眼睑在微微颤动,有些的指尖偶尔抽搐——它们还活着,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这些都是失败的实验体。”赵凯的声音颤抖,“基因不稳定,嵌合度过高,或者产生了不可控的突变。按照规定应该销毁,但……有些研究员舍不得,偷偷保存下来,想继续研究。”
地面的管道里流淌着淡绿色的液体——和赵凯公文包里的注射器液体一模一样,只是浓度看起来更高。液体在透明的管道里缓缓流动,发出轻微的汩汩声,像是地下河的流淌。管道连接着每个舱体底部的接口,显然在为这些生物提供营养或……别的什么。
“核心服务器室在走廊尽头。”赵凯压低声音,指向远处一扇厚重的安全门,“但门口有两名守卫,都配电磁枪和爆炸物。而且……”他指了指地面,“安全门前三米的地板下装了重力感应炸弹,超过五十公斤的压力就会触发。”
他又指了指走廊拐角天花板上的一个黑色半球:“监控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旋转,无死角。通风管道口就在摄像头正上方——这是设计漏洞,安装监控时没考虑到管道检修口。”
“管道能进去?”我问。
“能。管道口在服务器室正上方,格栅可拆卸。我从里面走过一次,为了维修空调。”赵凯顿了顿,“我去引开守卫,你们从管道进去。我熟悉他们的换班规律,知道怎么——”
我打断他,手按在他肩膀上。
腕上的伤疤传来温热的触感,那种熟悉的、仿佛与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连接的暖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一起行动。”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人再当弃子。当年你被迫离开女儿,被迫继续实验,那是被迫。但现在,你有选择。我们一起进去,一起救人,一起结束这一切。”
赵凯愣住了。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红,但这次,他没有流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检查武器,子弹上膛,看向走廊深处那扇安全门。
“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