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基地的建设(1/2)
伏击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全区的围墙外就响起了铁锹撞击岩石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宣告——宣告着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正从沉睡中苏醒。
我揣着苏宇那张泛黄的规划图,爬上了仓库的屋顶。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图纸边缘微微颤动。我蹲在屋脊处,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影。
张远站在围墙缺口处,正挥舞着手臂指挥队员作业。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肌肉随着动作隆起,汗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四个队员正合力将一根半人高的钢筋桩竖起来,桩尖对准事先挖好的深坑。
“慢点!对准了!”张远的声音粗犷有力,“往左偏半指——好!就这个角度!”
钢筋桩被缓缓放入坑中,与地面垂直。张远接过队员递来的大锤,双手握住锤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砸下——
“铛!”
金属撞击岩石的巨响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惊起远处树梢上几只灰雀。张远连续砸了十几下,钢筋桩一寸一寸地往下沉,直到顶端与地面齐平。他停下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旁边摆着的七八根同样的钢筋桩,咧嘴笑了。
围墙的另一侧,王伯正蹲在发电机旁。那台老式柴油发电机是从方舟基地搬回来的,外壳锈迹斑斑,但内部零件被王伯保养得锃亮。他身边摆着个工具箱,里头是从各处搜集来的旧零件:不同型号的螺丝、长短不一的电线、几个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电容。他戴着副用胶布粘过的老花镜,正用万用表测试着一条线路,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更远处,基地东侧那片空地上,李伟正带着五名工兵平整土地。那是片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李伟抡着镐头,一下一下地刨着树根,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他的背心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背部线条。其他工兵有的用铁锹铲土,有的推着简陋的独轮车运送碎石。空地边缘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土堆,那是他们一早上劳动的成果。
那里将建起安全区第一间正式教室。
晨光越来越亮,金色光线斜斜地洒下来,给每个人、每件工具都镀上了一层暖色。我展开手里的规划图,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图纸上,苏宇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已经模糊,但那些标注依然清晰:“围墙加固”、“种植园扩建”、“教室”、“医疗室”……
腕上的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那处旧伤早已褪去了灼热感,现在只剩下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像是对过往伤痕的抚慰。我伸手摸了摸那处皮肤,触感平滑。这是战后重生的滋味——不是忘记伤痛,而是带着伤痕继续前行,并在前行的过程中,让那些伤痕慢慢变成生命的一部分,成为某种证明。
“林哥!这批钢筋够不够?”
张远的吼声从围墙边传来。他扛着一根新的钢筋桩跑过来,步伐稳健,军牌在胸前随着动作晃得叮当响。那枚军牌是他战前部队的遗物,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但上面的编号依然清晰。
我跳下屋顶,落到地面时膝盖微弯,缓冲了冲击力。张远跑到我面前,把钢筋桩“咚”的一声杵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你看,”他喘着气说,手指在钢筋桩上比划,“这批是从西边那个废弃工厂找来的,标号够,就是长了点,得截断用。”
我展开手里的规划图,指着围墙转角处苏宇画的标记:“按苏宇标的,这里要做个了望塔基座。现有的钢筋强度不够,得再加粗两倍。”
张远凑过来看,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摩挲:“了望塔?这位置选得好,能看见三条进山的路。”他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地基要打多深?”
“至少三米。”我说,“王伯建议用方舟基地拆回来的废旧钢板包边,双层,中间灌混凝土,能防中型变异体冲击。”
“钢板我们有,”张远点头,“上次搬回来那批,还堆在仓库后面。我这就带人去运。”
他正要转身,远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我们同时转头看去——
A-07正从仓库方向走来。机械犬的骨翼展开,像一对巨大的机械手,稳稳地卷起一捆钢筋。那捆钢筋至少有十几根,每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但A-07走得稳当,爪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台小型起重机在移动。
安安跟在它旁边,小跑着才能跟上A-07的步伐。她今天穿了件改小的工装裤,裤腿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脚踝。她的小手时不时拽拽A-07的尾巴,不是真的用力,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提醒。
“A-07哥哥,慢点走!”她脆生生地喊道,小手指向左侧一处地面,“那边有块松动的石头!”
我和张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地面铺着碎石,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到一处碎石的颜色略深,像是底下有空隙。我走过去,用脚尖轻轻一踢——
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松动了,底下是个拳头大的坑。如果A-07踩上去,虽然不至于摔倒,但肯定会颠簸一下,那捆钢筋说不定会散开。
张远吹了声口哨:“这小丫头,眼睛真毒。”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坑。边缘的土还很新,应该是昨晚的雨水冲刷形成的。安安离这里至少有七八米远,她是如何发现的?
“安安,”我招手叫她过来,“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石头松了?”
安安跑到我身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坑,小眉头微微皱起:“就是……感觉呀。”她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里的土,声音不一样。”
“声音?”
“嗯。”她认真地点点头,“A-07哥哥走路的时候,其他地方是‘咚、咚’的声音,那里是‘空、空’的声音,轻一点点。”
我愣住了。A-07的脚步声确实有细微的差别,但那差别极其微小,连我都需要专注听才能分辨。而安安只是跟在旁边跑,就察觉到了。
张远拍了下大腿:“得,以后咱们勘探地形,真得带上这小预警员。”
安安听到“预警员”三个字,眼睛亮起来:“我可以当预警员吗?像林默叔叔那样?”
“等你再长大点。”我摸摸她的头,站起身,“现在先去帮苏晓阿姨的忙,好吗?”
“好!”她脆生生地应道,转身又跑向A-07。机械犬已经绕过了那个坑,正等着她。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份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力,在她身上展现得越来越明显。这既是天赋,也是责任——而我必须教会她如何使用这份能力,如何让它成为保护同伴的力量,而不是负担。
“林默!”
苏晓的声音从种植园方向传来。我抬起头,看见她正站在扩建的菜地边,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笔记本,正和刘梅核对什么。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收起规划图,朝她们走去。
种植园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多。原来的竹篱笆被拆除,换成了更结实的木桩围栏。园内被划分成几个整齐的区块,每块地里都插着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作物的名字。
苏晓看见我走近,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来:“你看,我们把种植园扩建成三区了。”
我接过笔记本。纸页上画着详细的平面图,每个区块都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东边最大的一片标着“抗辐射小麦—试验田”,中间是“果蔬区”,西边则是“花卉与药用植物”。
“东边种抗辐射小麦,种子是王伯从方舟基地的资料库里找到的配方培育的。”苏晓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中间是草莓和日常蔬菜,西红柿、黄瓜、白菜,这些生长周期短,能快速补充食物储备。西边留了块地种向日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睛里闪着光:“苏宇的图上标着,向日葵不仅能观赏,它的根系能吸收土壤里的残留辐射,是天然的土地净化植物。”
我想起那张泛黄的规划图上,花田旁边确实有一行小字:“种向日葵,净化土地。”当时只觉得是少年天真的幻想,没想到苏宇早就查过资料,有了科学的依据。
“这些分区是你规划的?”我问。
苏晓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和刘梅一起。她熟悉种植,我负责查资料、做记录。”她指向不远处正蹲在菜地里忙碌的刘梅,“你看,她在给新移栽的草莓苗培土。那些苗是从老种植园分株过来的,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土壤。”
刘梅听见我们说话,抬起头擦了把汗。她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但笑容很灿烂:“苏医生规划得细,连灌溉渠的走向都算好了。说是要接王伯改造的雨水收集系统,以后浇菜不用全靠人力挑水。”
小诺的身影出现在菜地另一头。她手里拿着个小水壶,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排刚破土的幼苗浇水。那水壶是王伯用废旧罐头改的,壶身上用彩笔画了朵野菊,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小诺现在是我的小助手。”苏晓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温柔,“每天早上都来帮忙浇水,还要跟每棵苗说‘要好好长大哦’。”
我看着小诺专注的侧脸。她的动作很轻,每次浇水都只倒一点点,生怕冲坏了脆弱的幼苗。那个曾经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现在能跑能跳,能帮忙干活,能露出真心的笑容——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
技术改造是基地建设的核心。上午十点左右,我去了新扩建的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原本是仓库的隔间,现在被打通,面积扩大了两倍。墙上钉着厚厚的隔热材料,地面铺着从废弃医院搬来的防滑地砖。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三台巨大的发酵罐——是从方舟基地拆回来的旧设备,外壳斑驳,但内部结构完好。
王伯正蹲在一台发酵罐旁,手里拿着焊枪。蓝色的火焰喷出,焊条在接口处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刺眼的光。小李在旁边扶着钢板,两人都戴着厚重的防护面罩。
“小心点,往左移半公分。”王伯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闷的。
小李调整钢板的位置。王伯继续焊接,焊点均匀平滑,显示出精湛的技艺。焊接完成后,他关掉焊枪,掀开面罩,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脸。
“改造完这三台,”王伯指着墙上的管线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复杂的路线,“抗体产量能翻三倍。而且我改进了温控系统,现在能同时生产抗辐射药剂。”
我走到发酵罐前,伸手摸了摸新焊的接口。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余温,但焊点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出接缝。这手艺,放在战前也是专业水平。
“这些管道……”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线。
“李伟帮我找的地下水源。”王伯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直接从北边山泉引过来,经过三道过滤,干净得很。水管接到实验室,省了每天运水的功夫,还能保证水质稳定——制药最讲究这个。”
我看着王伯。这位老人战前只是个普通的机械师,修修汽车、农机。灾变后,他靠着自学和摸索,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机械、电力、甚至基础化学的多面手。现在,他是整个基地的技术支柱。
“等实验室建完,”我说,“给你挂块‘总工程师’的牌子,就钉在门口。”
王伯先是一愣,然后挠着头笑了,笑容里有种朴实的羞涩:“要啥牌子。能让孩子们有药吃、有饭吃,能让大伙儿有个安稳觉睡,比啥牌子都强。”
他走到墙边,指着管线图上的一处标注:“这里,我打算再加一套备用发电系统。用风力,材料都找好了,就差组装。万一柴油发电机出故障,也不至于断掉实验室的供电。”
“需要多少人手?”我问。
“张远说拨两个队员帮我,够用了。”王伯说,眼睛又亮起来,“等这套系统弄好,我打算把照明也改造一下。现在用的都是捡来的灯泡,亮度不够还费电。我找到一批LED灯珠,虽然旧了点,但修修还能用,比现在的亮三倍,耗电只有一半。”
我看着他在图纸上指指点点的样子,忽然想起苏宇。那个少年也喜欢在图纸上勾勾画画,梦想着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而现在,王伯正用他粗糙的双手,把那些梦想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基建工程里,最热闹的是教室的修建。
中午时分,我走到东侧空地。李伟和工兵们已经清理出一大片平整的地面,用石灰粉画出了教室的轮廓:长方形,大约七八米宽,十几米长,朝南的一侧留出了三个窗户的位置。
李伟正带着人砌墙。用的青砖是从三公里外一个废弃村落拆来的,砖面上还残留着旧时的纹路。他砌墙的手法很专业,每块砖都要先抹上厚薄均匀的泥浆,再稳稳地放上去,用瓦刀轻轻敲实。
“这块砖角缺了,换一块。”李伟拿起一块边缘有缺损的砖,递给旁边的工兵。他从砖堆里重新挑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拇指摸了摸砖面,这才满意地抹上泥浆。
“李队,差不多就行了吧?”一个年轻工兵笑着说,“反正孩子们也不在意这个。”
“那不行。”李伟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砖块的位置,“墙要砌得直,砖面要平。孩子们在教室里跑跑跳跳,万一磕着碰着,砖角锋利得很。”
他说着,拿起一块已经砌好的砖,用砂纸仔细打磨边缘,直到那些棱角变得圆滑。那动作很小心,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教室内部,苏晓正在规划课桌的摆放。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方框,每个方框代表一张桌子,方框之间的空隙要足够孩子们进出。
“这里放讲台,”她自言自语,用脚步丈量着距离,“黑板钉在这面墙上……窗户要开得高一点,光线好,又不会让外面的人一眼看见里面……”
安安和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正用彩笔在还没粉刷的墙面上画画。那是苏晓特批的——“让孩子们留下印记,这是他们的教室。”
安安画了个大大的太阳,金色的光芒像花朵一样绽开。旁边一个男孩画了座歪歪扭扭的房子,烟囱里冒出螺旋状的炊烟。另一个女孩画了朵花,花瓣用了好几种颜色,虽然不像,但鲜艳可爱。
丫丫想画得高一点,踮着脚也够不到。她试了几次,小脸憋得通红。就在这时,A-07走了过来。机械犬蹲下身,用前爪轻轻扶住丫丫的腰,把她稳稳地托高了一点。
“谢谢A-07哥哥!”丫丫开心地说,继续在墙上画起来。她画了只鸟,翅膀展开,像是要飞向天空。
安安看见我,举着画本跑过来:“林默叔叔,你看!”
画本上是用蜡笔画的一幅画:带院子的房子,门口站着好多人。仔细看能认出张远的高大身材,王伯的花白头发,苏晓的长发,我的背影,还有孩子们和A-07。房子旁边有菜地,有花田,天空中有太阳和云朵。
“我跟苏晓阿姨学的,”安安眼睛亮晶晶的,“以后咱们的家就长这样。”
我接过画本,仔细看着。线条稚嫩,颜色涂得也不均匀,但那种蓬勃的生气,那种对“家”的具象想象,让我心头一暖。
“画得很好。”我把画本还给她,“等教室建好了,咱们把它贴在墙上,让每个人都看到。”
安安用力点头,抱着画本跑回去继续画画了。
中午休息时,刘梅带着几个妇女送来了熬好的绿豆汤。汤装在两个大铁桶里,还冒着热气。粗瓷碗摆成一排,刘梅一勺一勺地盛满,递到每个人手里。
大家围坐在工地旁的树荫下。那棵老槐树长得茂盛,枝叶在头顶撑开一片浓荫,挡住了正午的太阳。微风穿过枝叶,带来丝丝凉意。
张远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舒了口气:“这绿豆汤熬得地道,沙沙的,甜度刚好。”
他啃着馒头,另一只手在地上比划:“了望塔的设计我昨晚又琢磨了一下。顶上不光要装王伯改的探照灯,还要留个平台,能架挺重机枪。灯要能旋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晚上亮起来,能照三里地。就算有变异体靠近,老远就能看见,提前预警。”
李伟坐在他对面,碗里的绿豆汤已经喝了一半。他忽然开口:“我昨天去鹰嘴崖运青砖,发现那里有片石灰石矿。量不小,裸露在地表,开采不难。”
所有人都看向他。
“石灰石能烧水泥。”李伟继续说,声音平稳但有力,“如果能把水泥弄出来,以后咱们建房子就不用全靠拆旧砖了。水泥砌的墙更结实,还能抹平墙面,冬暖夏凉。”
王伯的眼睛立刻亮了:“烧水泥需要高温窑,温度要上千度。燃料是个问题……”
“煤。”李伟说,“鹰嘴崖往北五里,有个小煤窑,战前就废弃了。我进去看过,浅层的煤还能挖。虽然质量一般,但烧水泥应该够用。”
“设备呢?”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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