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虎暖千里雪(2/2)
小家伙拉着他的手说:“四叔的战马要喂最好的豆饼,才能跑得比风快,才能打赢坏人。”当时只当是孩子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此刻却觉得,那孩子的心里,装着比同龄人多得多的惦念,连战马的口粮都想到了。
“王爷,您看这个!”一个风卫举着张纸条跑过来,冻得通红的手里紧紧攥着,生怕掉在雪地里。纸条是用油布层层包着的,拆开时还带着点潮,显然是从扬州一路防潮过来的。
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笔画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却一笔一划很认真:“四叔,肉脯要慢慢吃,高要爷爷说吃多了上火。等雪停了,我让向羽叔叔再送些糖糕,是桂花味的,您肯定爱吃。对了,战马的豆饼够不够?不够跟我说呀。”
朱棣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四叔”两个字,炭粉蹭在指腹上,竟暖得像有温度。他认得这字迹,是凡儿的——上次去扬州,那孩子趴在他膝头,非要用他的狼毫笔写自己的名字,“朱”字的撇拉得太长,“允”字的点像个小墨团,“凡”字的最后一笔总拖得老长,像条小尾巴,跟这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把这纸条收好。”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正好挨着那个布老虎。
那布老虎是凡儿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眼睛是用黑豆缝的,却被他带在身上好几个月了,“告诉风卫,让他们给扬州回个信,就说……四叔收到糖糕了,很甜。”
风卫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王爷是想让小王爷放心——其实糖糕还没到呢。他赶紧应声跑开,心里想着:小王爷要是知道王爷这么哄他,肯定会笑得露出豁牙。
朱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九岁的孩子,操心的事比谁都多,连肉脯吃多了上火都记着,倒像个小管家。可这操心,却像炭火一样,把黑风山的寒冬都烘得暖了几分。
雪还在下,可营寨里的笑声越来越响。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是江南的采茶歌,调子跑了八百里,却没人笑话,反倒有不少人跟着哼;有人比赛谁的粥碗里米粒多,输了的要把肉脯分对方一半,吵吵嚷嚷的,连伤兵都探着头看热闹;还有几个年轻的士兵用雪团打雪仗,冻红的手互相抹着脸上的雪,笑闹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脖子里,凉得直缩脖子,却笑得更欢了。
朱棣走到一个正在缝补帐篷的老兵身边。老兵的手指冻得变形,关节肿得像小萝卜,针好几次戳在手上,流出的血珠滴在布上,红得刺眼。
他却只是把手指往嘴里吮了吮,皱了皱眉,继续缝。帐篷的破洞上,补着块花花绿绿的布,细看竟是件孩子的袄子,上面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想来是从家里带来的,舍不得扔,破了就拆下来补帐篷,也算带着点家的念想。
“老陈,”朱棣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半块肉脯,“家里的娃多大了?”
老兵接过肉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嘿嘿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回王爷,九岁了,跟小王爷一般大,正爱闹腾呢。
上次写信回来,说想要个布老虎,说学堂里别的娃都有。”他望着帐篷外的雪,眼里的光软得像化了的糖,“等打完这仗,我就回去给娃买块花布,做件新袄子,比这补帐篷的好看十倍,再给她缝个布老虎,跟小王爷那个一样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