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京都对影（1/2）

京都的秋，色彩浓郁如古卷。王秀英与林晚下榻在清水寺附近一座百年町家改造的静谧旅馆。推开木格窗，就能看见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铃木宗久的工作室在西阵织会馆旁，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与木质混合建筑。年过八旬的铃木大师，身形清癯，穿着和服便装，眼神却澄澈锐利如少年。他亲自在门口迎接，第一句话便对王秀英说：“王桑，我在画册上看到您的‘隐光’，就一直在想，如果那光不是绣上去的，那它在丝线里，是如何‘住’下来的？”

没有寒暄，直指核心。王秀英通过翻译回答：“光不是‘住’，是‘走’。顺着丝缕的‘路’走，走到合适的地方，停下来，就成了‘光’。”

铃木宗久若有所思，伸手引她们进入工作室。

工作室内部空旷，中央立着几台巨大的传统织机，旁边则是充满科技感的电子提花机和光谱分析仪。墙上悬挂着铃木的代表作：远看是素雅的渐变灰色丝绸，走近或光线变化时，织物深处便浮现出山川、云霞、甚至佛寺飞檐的朦胧光影，仿佛将整个京都的“气”织了进去。

“我的‘光’，是靠不同材质丝线的交织角度和密度变化，‘编织’出光的通道和陷阱。”铃木拿起一小块样品，在手中缓缓转动，上面的光影如呼吸般明灭，“王桑的‘光’，是靠针的引导，在已有的织物上，‘开辟’出光的路径。我们一个在‘造布’时规划光，一个在‘布’成后引入光。起点不同，终点……或许可以相遇。”

接下来的两周，两位大师开始了奇特的“对话”。

她们没有急于决定共同创作什么，而是先沉浸在对方的世界里。王秀英仔细观察铃木如何将极细的金银丝或改良的聚酯光线，以精确到毫米的角度织入桑蚕丝中，形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经纬网络。铃木则反复观看王秀英带来的“隐光”技法分解视频，用放大镜研究她不同针法下丝线表面的微观起伏。

语言不通，但手势、眼神、对材料的触摸，成了最好的交流。有时，王秀英会拿起铃木织坏的一块小样，指着某处说：“这里，光‘堵’住了。”铃木便会调整织机的设定。有时，铃木会看着王秀英绣了一半的叶片，说：“这里的‘隐光’，如果再向左偏移0.1毫米，会不会更像晨露将散未散的那一刻？”王秀英会沉思，然后拆掉几针重绣。

林晚和铃木的助手们，则负责记录、翻译、协调，并处理海量的光学数据对比。

渐渐地，一个联合创作的构想浮现出来。

“我们做一幅‘双面光’。”铃木在一次茶歇时提议，“用我织的布做底。这面布，从正面看，是王桑用‘隐光’绣出的中国山水；从反面看，是我用‘织光’表现的日本庭院。光线从中间穿透，两面的光影在布的厚度里交融、对话。”

“中间的‘布’，是关键。”王秀英缓缓道，“要能‘吃’得进我的针，也要‘透’得出你的光。不能太厚，厚了针僵；不能太薄，薄了光散。”

于是，核心变成了研发一种全新的“对话之布”。铃木的织造团队与晚秀坊的材料小组（沈玉兰和沈昊通过视频远程参与）开始了紧密协作。目标是一种双层异质复合织物：表层是适合精细刺绣的顶级苏绣缎，底层是能最大化“织光”效果的轻薄西阵绡，中间以极细的、特殊处理的连接纱线层合，既要保证整体强度，又要确保光线能在两层之间有限度地穿透和漫射。

试验了十七种原料配比和织法后，第十八号样品终于达到了微妙的平衡。这块布拿在手中，轻若无物，对着光看，能看到内部若有若无的、星辰般的纤维光点。

“就是它了。”王秀英和铃木宗久几乎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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