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无声的答辩（2/2）

“这就是晚秀坊的回答。”林晚说，“传统技艺的当代价值，在于它能否在当代人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与精度。国际表达，在于这种深度与精度本身所传递的专注、匠心与对美的极致追求，这是无需翻译的通用语言。”

提问环节。

那位画院副院长率先发问：“王老师，您刚才绣水珠时，如何决定那一丝灰蓝线的用量和位置？”

王秀英想了想，说：“看影子。影子不是死的，有浓有淡。水珠是圆的，影子落在上面，会变形。那一丝灰蓝，是影子最淡的边缘，多了就脏，少了就假。要刚好让眼睛觉得‘那里应该有点暗’，但又说不清具体暗在哪里。”

副院长若有所思地点头。

胡美华开口，问题尖锐：“晚秀坊的作品确实技艺精湛，但不得不承认，形式相对传统，展示方式也较为单一。在吸引年轻观众和国际化传播方面，你们的具体策略是什么？有没有像锦绣堂那样，考虑过与新媒体、时尚等领域跨界合作？”

林晚接过问题：“我们一直在尝试。例如正在筹建的‘数字刺绣博物馆’，将用高清扫描、三维展示、互动解读等方式，让观众在线深入细节。我们也与瑞士腕表品牌合作，将微缩刺绣融入高端定制表盘。但我们坚持一点：跨界的前提，是尊重并凸显刺绣本身的核心价值，而不是让刺绣沦为其他形式的附庸或噱头。”她看向周墨，语气平和，“我们相信，真正的美，本身就有吸引力的力量。我们需要做的，是创造更多让人们能静下心来、仔细观看的场合与方式。”

胡美华还想再问，那位“老好人”评委忽然开口：“王老师，您绣了五十七年，有没有想过，这套手艺，以后怎么办？”

王秀英看向他，缓缓道：“手艺在人。只要还有人愿意学，愿意沉下心，用眼睛去看真的东西，用手去练真的功夫，它就断不了。”她顿了顿，“我现在带几个孩子，他们一开始也坐不住，但看着丝线在他们手里慢慢变成一片叶子、一朵花，他们眼睛会亮。这就够了。”

朴实无华，却直指人心。

答辩结束。评委退场闭门评议。

等待的半小时里，周墨走过来，对林晚低声道：“很精彩的演示。我输得心服口服。”

林晚有些意外。

周墨笑了笑：“我看得出来，那不只是技术，是‘道’了。锦绣堂的路不一样，但我们尊重真正的手艺人。另外，”他声音压得更低，“胡副会长私下给我的承诺，未必都能兑现。华艺……比想象中更急于求成。祝你们好运。”

他带着团队先行离开。

林晚咀嚼着他的话。看来，锦绣堂与华艺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评议室门开了。评委们鱼贯而出。

胡美华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保持着风度，宣布结果：“经过评议，专家组一致认为，晚秀坊在传统技艺的深度传承与当代精神表达上，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建议将晚秀坊作为我省首推代表，参加‘东方美学与世界’展的下一轮遴选。”

掌声响起。

王秀英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晚。林晚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赢了这一局。但只是省内的推荐资格。接下来，是更激烈的全国角逐，以及北京那边，陆沉舟等最终决策者的审视。

还有华艺资本，绝不会就此罢休。

走出协会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陈志远发来信息：“沈玉兰老师刚刚签字，加入传承基金。另外，华艺接触的那家上海公司，被曝出偷税漏税和违规加班，正在接受调查。沈昊决定加入我们的数字博物馆项目。”

林晚抬头，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

暗桩拔除了一颗，墙脚护住了一处。但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协会大楼。胡美华站在某扇窗前，正朝下望，身影模糊。

下一战，战场将在北京，在更广阔也更复杂的水域。

针已刺破第一层帷幕，光透进来了些许。

但真正的巨浪，或许还在后面。

她要让这光，照得更亮，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