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京城风云(1/2)
陆沉舟的助理吴女士打来电话,语气干练:“资料收到,陆教授看了。他请王秀英老师下周二来北京,参加一个小范围的‘作品恳谈会’。不用带大件,带几件小样和针线工具即可。机票住宿我们安排。”
“恳谈会”规格不明,但陆沉舟亲自点名,分量不言而喻。
林晚立刻着手准备。除了之前寄去的小绣片,她又精选了五件掌心大小的作品小样,题材涵盖山水、花鸟、人物,每一件都堪称“隐光”技法的微缩精华。工具盒里,是王秀英用惯的几根针、小剪、分线板,以及二十余个色号的丝线小样。
出发前一晚,陈志远带来一份加密文件。
“华艺在北京的活动轨迹。”他指着屏幕上的关系图,“张启明上周就到了北京,频繁出入几个文化部门和私人会所。他接触的人里,有两位是‘东方美学’展最终评审委员会的边缘成员。还有,”陈志远放大一张照片,“他见了这个人。”
照片上是位五十多岁、穿着中式对襟衫的男人,侧脸清癯,眼神锐利。
“许明山,艺术评论家,以言辞犀利、立场摇摆着称。他和陆沉舟学术观点不合,但影响力不小。张启明很可能在争取他,作为在评审环节制衡陆沉舟的棋子。”
林晚凝视照片:“许明山好什么?”
“好名,好利,也好显示自己‘独具慧眼’。他捧红过几个争议艺术家,也批倒过不少传统名家。”陈志远顿了顿,“需要提防他在恳谈会上发难。”
“恳谈会名单有吗?”
“极密。吴女士只说是‘小范围’,估计不超过十五人,应该都是圈内顶尖的学者、策展人、评论家。许明山很可能在列。”
林晚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周二上午,北京。恳谈会设在中国美术馆后院一间僻静的会议室。长条桌,白墙,无任何装饰。到场十三人,除了陆沉舟和两位博物馆资深研究员,其余面孔多在专业期刊或新闻里见过。许明山果然在座,坐在陆沉舟斜对面,正慢条斯理地泡着自带的茶。
没有寒暄,陆沉舟直接开场:“今天只看东西,少谈理论。王老师,请。”
王秀英将五件小样一一取出,平铺在桌心一块深灰色绒布上。又打开工具盒,取出针线。动作依旧平稳,只是面对一屋子目光如炬的陌生人,她指尖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林晚站在母亲侧后方,目光扫过全场。大多数人神情专注,带着审视;许明山则微微后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等着看戏。
陆沉舟先拿起那幅山水小样,对着窗光看了片刻,递给身边的研究员。小样在众人手中缓缓传递。不时有人举起放大镜细看,低声交换意见。
“这云雾的虚化,不是靠减针,是靠丝线捻向变化。”一位研究员喃喃道,“前所未见。”
“山石的‘隐光’处理,在这么小的尺幅里,层次依然分明。”另一位点头,“需要极精准的丝线混合和针序控制。”
许明山是最后一个接过小样的。他只看了一眼,便放下,声音不高不低:“技艺确实精到。不过,陆教授,我们今天讨论的是‘东方美学与世界’。这等精微技法的展示,固然体现了手工艺的高度,但是否过于沉溺于‘技’,而忽略了‘道’?或者说,忽略了当代国际艺术语境下,作品应有的观念性与批判性?”
话锋尖锐,直指核心。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陆沉舟和王秀英。
陆沉舟面色不变:“许先生认为,何为‘道’?何为‘观念性’?”
许明山轻笑:“‘道’是思想,是立场,是对当下世界的回应。而非仅仅是对一块石头、一片云雾的逼真摹写。刺绣作为艺术媒介,在当代应当承载更宏大的议题,比如全球化下的文化身份、生态危机、女性处境等等。否则,再精妙,也不过是高级工艺品,难入当代艺术主流殿堂。”
他顿了顿,看向王秀英:“王老师绣了五十年,可曾思考过,您的刺绣,与这个时代有何对话?除了表现自然之美,它还想表达什么?”
问题像一把刀子,剥开技艺的外壳,直刺创作的内核。
王秀英沉默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小的针孔。良久,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许明山:
“我不懂大道理。我绣了一辈子,只知道,眼要净,心要静,手要稳。”
“眼净,才能看见石头缝里透出来的光,看见水珠上竹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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