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省展序曲（2/2）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具体的蓝图，只有一份沉甸甸的“在一起”的决心和无限的耐心。这份尊重和理解，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打动林晚。

她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好。等忙过这一段，我们好好规划。”

就在省展筹备紧锣密鼓、感情生活稳步向前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发生了。

镇上那位新晋的“一等奖”孙姐，在一个傍晚独自来到了晚秀坊。她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巷口，犹豫了半天，才让邻居的小孩把春燕叫了出来。

“春燕妹子，”孙姐拉着春燕到僻静处，脸上早没了获奖时的风光，反而显得有些憔悴和不安，“姐……姐想问问，王老师那儿，还收人不？或者，需不需要临时帮手？工钱低点也行！”

春燕吃了一惊：“孙姐，你不是刚得了奖，还要跟华艺签合同吗？”

孙姐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快别提了！那合同……唉，看着好看，条条框框多得很，价格压得低，交货期催得死，花样还得按他们的来，一点不能改。我那五万奖金，扣税加上请客庆祝，也没剩多少了。胡会长那边，说是集中采购原料能便宜，可质量……跟王老师你们用的根本没法比。我偷偷试了，绣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她越说越激动，“我这才明白，她那套‘标准化’，快是快了，可把手艺做死了！我想明白了，我还是想学点真东西，绣点像样的活儿。王老师要是还肯指点，我……我给她当学徒都行！”

春燕把孙姐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林晚和王秀英。林晚有些意外，王秀英听了，沉默半晌，只说了句：“手艺是心气。心气散了，再拾起来就难了。”

话虽如此，但孙姐的转变，像一面镜子，隐隐映出了胡美华那条“快车道”上可能存在的坑洼。大赛的热闹和合同的诱惑背后，是严苛的商业条款和对创作个性的扼杀。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也不是所有手艺人都甘愿沦为流水线上的一环。

林晚没有立刻答应孙姐的请求，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让春燕转告：“现在坊里项目多，王老师精力有限。如果孙姐真有心想在手艺上精进，不妨先自己沉下心来，把基础打牢。以后若有合适的交流机会，再说。”

这不是敷衍，而是基于现实的审慎。晚秀坊有自己的节奏和门槛，不是避难所，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培训班。

孙姐失望地走了，但这个消息，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胡美华构建的“繁荣”表象之下，并非铁板一块。大赛的光环和订单的诱惑，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尤其是当手艺人的初心与商业的逐利本质发生冲突时。

林晚将这个插曲记在心里。这提醒她，晚秀坊坚持的道路虽然艰难，但或许更能走得长远，更能凝聚真正热爱手艺的人。省美术馆的展览，就是一个向更多人展示这条道路价值和魅力的绝佳机会。

她望向东厢房，母亲的身影在灯下如同剪影。巨幅的文化中心壁画线稿已经转移到绷好的素缎上，母亲正在用最淡的墨线，勾勒第一笔山川的轮廓。那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世界，正在她针下缓缓展开。

而她们自己的世界，也在这个春天，随着省展的序曲缓缓奏响，即将迎来又一个华彩乐章。前路依然有迷雾，有竞争，有选择，但核心从未改变——那根握在母亲手中、凝聚了毕生心血的绣花针，以及它所指向的，关于美、关于传承、关于不甘平庸的永恒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