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省展序曲(1/2)
胡美华大赛的喧嚣,像镇口那棵老槐树上聚了又散的雀群,聒噪一阵后,渐渐被日常的琐碎吞没。五万元奖金和“独家供货协议”的诱惑确实实实在在,得奖的孙姐成了镇上新的焦点,连带着她家那个不起眼的小作坊也突然门庭若市起来。协会的体验店生意更好了,标准化材料包卖得飞起,胡美华趁热打铁,宣布将开设“进阶培训班”,由一等奖孙姐担任助教,传授“大赛获奖技法”。
林建民出去转悠,回来说孙姐现在走路都带风,见了以前的老熟人,说话调门都高了几分。“到底是五万块钱啊,还有长期订单,搁谁谁不飘?”他摇头感叹,又有些愤愤,“胡美华这回算是把人心彻底拢过去了。好些人都在打听下一届大赛啥时候办。”
林晚听了,只是笑笑。她正忙着核对省美术馆发来的展品清单初稿。清单上列出了建议展出的十五件作品,从王秀英早年的花鸟小品,到深圳壁画的局部实物及全幅影像,再到刚刚完成的“松鹤延年”,时间跨度近十年,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从精研传统到融汇创新、形成个人强烈风格的艺术路径。馆方还要求提供每件作品的创作年代、材质、尺寸、创作背景简述,以及艺术家不同时期的肖像、工作场景、手稿等辅助资料。
工作量巨大,但林晚干劲十足。这是对母亲艺术生涯的一次神圣“归档”,意义非凡。她拉着春燕一起,开始系统地翻找、整理、拍摄、扫描。王秀英对此不太过问,只在林晚拿着某幅早期作品来确认细节时,才会停下手中的针线,看上一眼,偶尔陷入短暂的回忆,用极简的话语点出当时的情境或想法。
“这幅竹石,是有一年冬天,雪压断了后院的老竹,看着可惜,就绣下来了。”或者,“这幅用的丝线,是托人从苏州带的,那时候好的丝线难找。”
只言片语,拼凑出艺术来路上那些寂静却坚实的足印。
文化中心项目现场,施工方按照协调会的要求,对通风管道进行了微调,预留出了安装检修空间。墙体基层也重新进行了打磨找平,误差控制在了三毫米以内。 宋先生带着赵嫂子又来过两次,一次是送定制绣绷的组件样品给王秀英过目,一次是让赵嫂子在王秀英的指导下,在一块实验布上尝试绣制壁画背景中最大面积、也最考验耐性和均匀度的“天色”部分。
赵嫂子话少,手稳,耐得住性子反复练习。王秀英对她的进度基本满意,又指出了几处色彩过渡不够自然的地方。“天色不是一块布,是活的,有深浅,有呼吸。针脚可以密,但心思不能死。” 赵嫂子听得似懂非懂,但练习得更刻苦了。
陈志远的工作似乎进入了相对平稳的阶段,出差少了些。 他周末常来青河镇,有时是带着新发现的关于传统建筑与艺术结合的书籍或案例来和林晚讨论,有时就只是单纯地来,帮忙修葺一下作坊里总也修不完的小毛病,或者陪林建民下两盘棋,听王秀英偶尔说几句关于创作的话。他融入得自然,像是这个家本就该有的一部分。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帮着林晚整理一批准备送省美术馆扫描的旧手稿。这些手稿有些是铅笔速写,有些是色块标注,纸张泛黄,边角磨损。
“这些草图,比完成的作品更有意思。”陈志远小心地抚平一张画着山石肌理探索的草稿,“能看到思考的痕迹,犹豫的笔触,还有……那种非要抓住点什么不可的劲头。”
林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我妈说,画稿是‘找路’,绣品是‘走路’。”
“找路的过程,往往最见心性。”陈志远抬头看她,眼神温和,“晚晚,等省展忙完,文化中心项目上了正轨,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未来更长远的事情?比如,一起规划一下,不仅仅是工作上的。”
他的话题转得有些突然,但眼神里的认真让林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跳微微加快,她脸颊有些发热,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比如呢?”
“比如,我们的生活。”陈志远放下手中的稿纸,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坊里,在阿姨的艺术上。我完全理解,也支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飞多高,走多远,我都在这里,等着和你一起,构建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稳的后方。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按照你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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