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双线并进（1/2）

王秀英踏上飞往日本的航班那天，青河镇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林晚和父亲一直把她送到省城机场，看着那道穿着素净中式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瘦削身影，拖着不大的行李箱，平静地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尽头，林晚心里忽然空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沉的责任感填满。

回程的车上，林建民有些沉默，半晌才说：“你妈这辈子，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点点头：“妈心里有数。她是去做她最擅长的事，比在家里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更自在。”

这话像是安慰父亲，也像是安慰自己。

回到家，院子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东厢房那巨大的绣绷空了，用防尘布仔细罩着，像一头暂时蛰伏的巨兽。西厢房里，春燕正伏在小绣架上，全神贯注地绣着一片竹叶——这是省城那幅“松鹤延年”定制订单的试样部分之一。王秀英临走前，给她留了几张简单的松针和竹叶线稿，让她先练着。

听到动静，春燕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显然也为老师的远行悬着心。“晚姐，建民叔，老师她……”

“顺利登机了。”林晚拍拍她的肩，“接下来这些天，家里就咱们三个了。妈交代的练习不能落下，省城那边的试样也要抓紧。”

春燕重重点头，立刻又埋首到绣架上。她现在每月有一千五的工资，其中五百被约定用于慢慢偿还家里的借款。这份收入和对家庭的担子，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拼。

王秀英抵达京都的过程很顺利。基金会的接待人员周到而安静，将她安置在一处古朴幽静的日式庭院旅舍。房间不大，推窗可见一方枯山水小景。语言的障碍比预想的更大，但基金会配备了一位中文流利的年轻助理，负责日常沟通。最初的半天，王秀英有些无所适从，但当她打开行李箱，取出那幅“幽兰”小品，将它挂在房间墙上时，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充盈了这异国的空间，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交流活动安排得张弛有度。小型个展设在基金会下属的一间和风画廊里，展出了她带来的六幅作品。开幕那天，来了不少头发花白、气质沉静的老人，他们看得极慢，极仔细，有人甚至带着放大镜，凑近研究针法的走向和丝线的光泽。王秀英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异国的面孔在自己绣出的山水兰竹前驻足、沉思、偶尔低声交谈。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专注和尊重。

工作坊则是另一番景象。来的多是年轻人，有些是艺术院校的学生，有些是传统工艺爱好者。王秀英演示最基本的平针、套针，通过翻译讲解丝线的选择和色彩的过渡。她话不多，但演示极其精准。当那些年轻人尝试用陌生的工具和丝线，笨拙地模仿时，她会在旁边看着，偶尔伸出手，帮他们调整一下绷布的松紧，或者纠正一下下针的角度。无需语言，手势和眼神足以交流。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私下对翻译说，王秀英老师的作品，特别是那幅“幽兰”和深圳壁画的照片，在几位资深评论家和收藏家那里引起了“相当程度的震动”，认为其“将东方写意精神与极致工艺结合得浑然天成”。甚至有一家私立美术馆的馆长，委婉询问那幅“幽兰”是否考虑出售。

消息通过翻译助理反馈给王秀英时，她只是摇了摇头，用简单的日语单词结合手势说：“不卖。交流，可以。”

青河镇这边，林晚的生活进入了高速运转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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