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远行之前（1/2）

深圳项目的巨额尾款到账，像给晚秀坊这架精密的仪器注入了高标号的燃油，各个部件都运转得更快、更有力了。但林晚很清楚，钱不能躺在账户里睡觉，必须立刻转化为更实在的竞争力。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和父亲林建民正式谈了一次春燕的待遇。两人算了一笔账：春燕来坊里快半年了，从最初战战兢兢的学徒，到现在能独立完成简单订单、协助母亲处理复杂背景，进步肉眼可见。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心性正，肯吃苦，是块可造之材。

“爸，我想从下个月开始，给春燕正式开工资。不算高，但要比学徒津贴翻一倍，每月先定一千五。另外，她家里之前借的钱，如果她同意，可以从工资里每月扣一点慢慢还，但得给她留足生活费。”林晚商量道，“得让她看到盼头，也得让她知道，手艺值钱，但责任也重。”

林建民点头：“该这么办。这孩子不容易，有股劲儿。拴住了，是咱坊子将来的帮手。”

林晚又跟王秀英说了这个想法。王秀英正对着一块素绢勾画去日本要带的那幅“幽兰”小品的底稿，闻言头也没抬：“你看着办。告诉她，拿了工资，就是正式工。正式工，出错就不能用‘学徒还小’搪塞了。”

春燕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清洗绣针，手一抖，针掉进了水盆里。她愣了好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却没哭，只是对着林晚和王秀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但清晰：“谢谢老师，谢谢晚姐，谢谢建民叔！我一定好好干！”

这一千五百块钱，对她和她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林晚心里有数。这不是施舍，是对她价值的认可，也是将她更紧密地与晚秀坊的未来绑在一起。

日本之行的准备工作进入了倒计时。除了作品和行李，林晚最花心思的是给母亲准备的“行头”和“谈资”。她请了市里一位退休的日语老师，给母亲紧急上了几节最简单的日常用语和礼仪课。王秀英学得吃力，但很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用汉字谐音标注的日语短句。

林晚自己则恶补了日本传统工艺的相关知识，特别是染织和刺绣领域，整理了可能会遇到的交流话题和应对思路。她还特意去县里的涉外商店，买了几份包装精美、具有本地特色又不显俗气的工艺品作为随手礼。

省城那家私人会所的定制邀约，林晚没有冷处理。她主动给对方回了电话，不卑不亢地说明了王秀英老师近期的档期安排（主要是日本之行和壁画收尾），但表达了浓厚的合作兴趣。她提出，可以先根据对方“松鹤延年”的主题和宅邸空间特点，提供两到三个初步的设计构思方向草图，供对方参考，如果理念契合，再具体谈合作细节。这个提议既展示了专业和诚意，又把主动权部分握在了自己手里，避免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并很快发来了更详细的空间尺寸和风格要求。

新订单的潜在可能，像一颗种子被埋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芽。

麻烦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忙碌而消失。

镇上关于晚秀坊“发了大财就瞧不起老街坊”、“连学徒家里有难都不多帮”的闲话又起。这次传得更有鼻子有眼，甚至具体到“王家闺女眼睛长到头顶上，对上门谈合作的老板爱答不理”。林晚猜到，这多半和那位被拒绝的布料店老板有关。

与此同时，县孵化计划的微信群里，关于“资源公平分配”的讨论时不时被提起。那家总爱唱反调的企业代表，又“忧心忡忡”地发言：“有些个人工作室，拿了扶持，作品是挺好，但技术捂得严严实实，对行业整体提升贡献有限啊。咱们这个计划，是不是也该设立一些技术共享或帮扶带动方面的硬性指标？”

这话看似为公，实则句句指向晚秀坊。林晚依旧不接话，但她私下联系了张杰明副局长引荐的、计划办公室的一位年轻干事，委婉咨询了关于“技术成果保护与行业带动如何平衡”的政策解释。对方回复得很官方，但核心意思明确：鼓励自愿、有序的交流，保护创新主体的合法权益，反对强制性的“技术共享”。有了这个底，林晚心里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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