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迷雾与微光(1/2)
公示期进入第五天,空气里的紧绷感几乎凝成实质。谣言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像藤蔓般滋生出更多细节。一种新的说法开始流传:晚秀坊申报材料中使用的深圳项目合同“关键数据有篡改”,实际金额远低于申报值,以此虚夸市场价值。
林晚听到这则传言时,正在核对工作室的月度支出。她握着笔的手停顿片刻,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这一招比之前的“抄袭”指控更险恶,直接指向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若被采信,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调出深圳合同的全部扫描件和原始文本,与申报材料中的引用部分逐字核对,确认无误。但谣言本身,就像毒刺,已经扎了进去。
林建民变得异常焦躁,他不再轻易出门打探,而是把自己关在堂屋,反复检查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账本和凭证,仿佛这样就能堵住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王秀英肩颈的疼痛似乎更顽固了,她依旧坚持长时间工作,但林晚注意到,母亲偶尔会趁着换线的间隙,用左手极快地按揉几下右侧肩胛,眉头短暂地蹙紧,又迅速松开。
唯一显得“活跃”的,是春燕。或许是被坊子里压抑的气氛所迫,或许是她内心某种东西被激发,她练习的劲头达到了疯狂的程度。除了吃饭睡觉和完成王秀英指定的辅助工作,她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反复练习几种基础针法,甚至在废弃布头上尝试自己设计简单的图案。她的手被针扎破了好几次,贴上胶布继续绣。林晚劝她注意休息,她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说:“晚姐,我得多练点。坊子现在需要人手,我不能总拖后腿。”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怯懦的学徒,开始有了种破釜沉舟的急切。
真正的冲击,在午后降临。
一辆挂着县里牌照的小轿车停在了晚秀坊所在的巷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县联合评审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姓李,林晚在答辩时见过。另外两位,一位是科技局的干部,另一位竟是镇文化站的站长——胡美华的丈夫。
这组合本身就传递着微妙而不祥的信号。
李副主任态度还算客气,但脸上没什么笑容,公事公办地说明来意:接到数封实名和匿名的反映信,对“王秀英刺绣艺术工作室”的申报资质和部分材料内容提出“重大疑问”,评审办公室高度重视,决定在公示期内进行“补充实地核查”。
“主要是几个方面,”李副主任拿出笔记本,“第一,关于深圳壁画项目的合同金额及付款凭证真实性核实;第二,关于你们所宣称的‘独创针法体系’,希望王老师能现场进行更详尽的演示和原理讲解;第三,关于‘技艺数字库’的构想,与现有学术成果的关联性需要澄清。”
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谣言最盛之处。镇文化站站长站在一旁,抄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扫视着坊内的陈设,尤其在看到那幅巨大的半成品壁画时,停留了片刻。
林晚的心直往下沉,但面上维持着镇定:“李主任,各位领导,我们欢迎核查。所有材料都是真实的,技术也是实实在在的。”她示意父亲去取原始合同和银行流水,自己则转向王秀英,“妈,可能要耽误您一点时间。”
王秀英放下针,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走到绣绷前,没有立刻讲解,而是拿起几缕不同颜色和捻向的丝线,又取了一块干净的白色衬布。
“看。”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在衬布上以几种不同的针法组合,绣出三小块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色块。第一块是普通的平针,颜色均匀;第二块用了她所说的“乱针叠彩”,同一种颜色竟呈现出细微的深浅流动感;第三块则加入了极细的捻金线,在特定角度下,隐隐有光泽流转。
“这是‘隐光’的基础。”王秀英语气平淡,“道理不复杂,难在丝线配比、针脚疏密、下针角度的把握。差一丝,光就死了,或者散了。”她又指向绣绷上已完成的山岩,“大画上,这道理要放大,要控制整体,更难。不是机器能算出来的,是手和眼的感觉。”
她的演示毫无花哨,甚至有些笨拙的朴实,但那种对手艺深入骨髓的理解和掌控力,却透过简单的动作和寥寥数语,清晰传递出来。那位科技局的干部凑近仔细看那三小块色块,又对比绣绷上的效果,眼中流露出恍然和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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