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等待与发酵（1/2）

答辩结束后的日子，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池塘，表面涟漪渐渐平息，水下却暗流涌动。等待结果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煎熬，也成了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延伸。

晚秀坊里，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节奏。王秀英重新埋首于巨大的绣绷前，剩下的部分依然繁重，工期因深圳方面的提前要求而变得更加紧迫。春燕经过答辩现场的洗礼，似乎褪去了一层怯懦，眼神更稳，手下更定。她被允许在王秀英的严密指导下，开始尝试绣制另一片面积稍大、纹理稍复杂的背景山石。这对她来说是巨大的挑战，也是难得的机遇。她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扑在了上面，手指被丝线勒出更深的痕迹，人也瘦了一圈，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林晚看到了母亲当年的影子。

林晚自己则像一根绷紧的弦。她一边要协助母亲规划剩余的壁画工程，确保艺术质量不因赶工而受损；一边要盯紧工作室的日常运营和账目，应对可能再次到来的各种“核查”；更重要的是，她要密切关注县里关于评审结果的任何风吹草动。

林建民成了家里的“侦察兵”。他借口采购材料、联系业务，更加频繁地往县里跑，在工业局、科技局附近转悠，跟相熟的、不相熟的人递烟、闲聊，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反馈回来的消息杂乱而矛盾：有的说晚秀坊的答辩“很有特色，给评委留下了深刻印象”；有的却传言“争议很大，有评委认为过于小众，产业化前景不明”；更有人说“港资那家公司背景硬，可能性更大”。

“张副局长那边，一点口风都不透。”林建民有些沮丧地对林晚说，“我去工业局办公室，人家客客气气，说结果要统一公布，让等通知。”

林晚点点头。张杰明的谨慎在她意料之中。越是在敏感时期，越是要避嫌。她反而因此更添了几分信心——如果结果已经内定对他们不利，张杰明或许反而会以某种方式暗示他们早做打算。现在这种公事公办的沉默，或许意味着评审本身是严肃的，结果尚未尘埃落定。

胡美华那边的动作却明显加大了。

首先是在镇上。关于晚秀坊“答辩现场表现不佳，概念华而不实”、“评委当场质疑其技术可行性”的谣言开始有鼻子有眼地流传，甚至具体到“某位省里专家直摇头”。同时，协会加大了对会员的“关怀”力度，胡美华亲自带队，走访了几家手艺较好、近期对协会活动有所懈怠的作坊，不仅带去了一些华艺公司的“意向订单”，还暗示“跟着协会走，年底评优、推荐参展、甚至解决子女就业都有机会”。胡萝卜加大棒，效果显着，一些人心又聚拢起来。

紧接着，县里一些与文化、工艺相关的行业协会和半官方机构，开始“收到”一些关于晚秀坊的“匿名反映材料”，内容无非老调重弹：技术描述玄虚、个体户资质存疑、本地贡献有限（指不参与协会活动）等等。这些材料被“恰当地”送到了可能影响最终决策的相关部门案头。

华艺的张总监也似乎更频繁地出现在县里，与一些部门领导“交流工作”。他不再提晚秀坊，只大谈华艺对“青河绣”整体品牌打造的宏伟蓝图和投资决心，强调“规范化、规模化、市场化”才是传统工艺的唯一出路，暗示那些“小而散、守旧自封”的模式没有未来。

这些信息，有些通过林建民的渠道反馈回来，有些则是林晚从不同侧面感知到的。压力无处不在，像渐渐合拢的网。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插曲发生了。

一天下午，县电视台的一位记者和一名摄像师忽然来到晚秀坊，说是要做一个关于“本土传统工艺在当代的坚守与创新”的专题片，听闻晚秀坊的事迹，特地前来采访。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在这个节骨眼上，媒体的突然到访，是福是祸？是有人想借机正面宣传施压，还是想设套抓把柄？她接待得格外小心，回答问题字斟句酌，只展示已完成的作品和公开的信息，对评审、纠纷、内部规划一概回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