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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冬日的砧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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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是彻底冷下来了。河边的柳枝裹上了灰白的霜壳,青石板路踩上去硬邦邦的,呵气成雾。晚秀坊的院子却比往常更显出一种沉静的生机。

东厢房里,炭盆烧得旺旺的。王秀英面前的特制大绣绷已经架了起来,绷着第一块正式绣制的壁画局部——那片主岩壁的核心区域。丝线是林建民新订来的,光泽内蕴,色彩过渡极为细腻。王秀英的手指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僵硬,但一拈起针,便稳如磐石。她下针不快,有时对着画稿沉思良久,才选定落针的位置和丝线的配色。绣花针牵引着丝线穿过紧绷的缎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雪花飘落。春燕屏息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坚硬冷峻的山岩肌理如何在老师手下,一针一线,从无到有,渐渐浮现出磅礴而又细腻的质感。她自己的小绣绷上,也开始尝试用“铺针”和“接针”绣一朵简单的梅花,花瓣的层叠与转折,对她而言仍是艰难的挑战,常常拆了绣,绣了拆。

林晚的“内部观摩活动”方案已经初步成型。邀请名单反复斟酌,最终定下七八位镇上和附近乡里真正德高望重、手艺精湛且与胡美华并非一路的老匠人,还有两三位县文化馆、群艺馆里口碑较好的干部。邀请函写得很谦逊,只说“近日偶得一点心得,恐有谬误,恳请诸位前辈同道拨冗莅临,不吝指点”。时间定在农历小雪前后,地点就在晚秀坊的堂屋和东厢。她盘算着,那时母亲的第一块核心绣片应该能完成大半,足以震撼人心,而春燕或许也能有点像样的练习成果可以展示。她没打算大张旗鼓,只想在小圈子里,悄悄亮一下肌肉,播一颗种子。

林建民则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协助王秀英处理绣绷、丝线等杂务,他还要跑县里,跟进工作室正式营业执照的办理(文化局的回函让后续流程顺畅了许多),按林晚的要求去科技局、人社局悄悄打听有无适合的扶持项目申报信息。他明显感觉到,自从去过工业局后,再跑这些部门,虽然依旧要等、要磨,但工作人员的脸色似乎和缓了些,问起政策也不再是全然一问三不知。这种微妙的变化,让他心里更有了底。

然而,青河镇的冬天,从来不是平静的。

胡美华显然没有坐视晚秀坊的“安静”。技能大赛决赛在即,她需要更耀眼的成绩来巩固地位、取悦华艺。决赛的主题定为“锦绣河山”,要求作品兼具技术难度与艺术表现力,尤其鼓励“创新”。这主题看似宽泛,实则对习惯于传统花鸟、吉祥图案的大多数协会成员来说,是个难题。

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说晚秀坊王秀英正在绣的深圳壁画,正是“气势磅礴的山水”,而且用了“前所未有的新针法”。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原本就不平静的协会内部激起了涟漪。有几个手艺较好、心里对胡美华并非完全服帖的会员,私下嘀咕起来:人家不声不响,接的是真山水、大项目,咱们在这儿比来比去,绣的还是老一套……

胡美华很快察觉到了这种情绪的波动。她先是加强了对决赛作品的“指导”,亲自带人去几个重点会员的作坊“把关”,意见给得具体而强势,几乎等同于手把手设计。接着,在一次协会筹备会议上,她像是随口提起:“咱们搞创作,要扎根青河,反映本地风貌。有些外面的项目,看着风光,未必适合咱们的土壤。大家不要被一些虚名浮利影响了心态,扎扎实实把大赛搞好,把咱们‘青河绣’的品牌打响,才是正路。”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谁都听得出来。但同时,她也抛出了一个诱饵:华艺张总监已初步同意,大赛获奖作品,尤其是金奖作品,将有机会入选华艺明年重点推广的“当代工艺精品”系列,甚至可能安排到省城乃至外省的商业展览中展出。

胡萝卜加大棒,向来是有效的。一些嘀咕声暂时压了下去,作坊主们重新埋头于自己的决赛作品,只是心底那点比较和犹疑,是否真的消失,只有自己知道。

张杰明副局长那里,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林晚并不着急,她知道政策的酝酿需要时间,而张杰明那样的人,说话做事必然有他的节奏。她只是让父亲将工作室注册成功的消息,以及深圳项目第一阶段的进展,简单写了份汇报,通过邮局寄给了张杰明。不催不问,只是告知。这是一种姿态,表明晚秀坊在按部就班地做事,记得那份善意,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真正的考验,来自最朴实的生活压力。持续的低温让作坊里的取暖开销增加了不少。订来的顶级丝线价格昂贵,深圳的预付款虽解了燃眉之急,但分摊到漫长的制作周期和日常用度上,依然需要精打细算。林建民每晚打算盘的时间更长了。春燕家里又捎来一次口信,这次语气软了些,但依旧透着焦虑,问春燕学得怎样,何时能见到“收益”。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雪。春燕在练习绣梅花时,因为手指冻得有些僵,连续几次将丝线扯得略紧,破坏了花瓣应有的柔润感。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拆线,眼圈却慢慢红了。

王秀英停下了手中的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冻疮膏,放在春燕手边。“手冷了,就搓搓,抹点这个。线紧了松了,拆了重来就是。手艺活,急不来,也骗不了人。”

春燕抹了抹眼睛,用力点头,仔细地抹了药膏,将手搓热,重新捻起针线。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更专注。

林晚从堂屋出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母亲传授的,从来不只是技艺,更是心性。这冬日的砧声,锤打的不仅是绣品,更是人心。

夜里,果然飘起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林晚在灯下,最终核定了观摩活动的邀请名单和具体流程。她将活动时间正式定在十天后。请柬明天就去印。她知道,这次小范围的活动,或许不会立刻改变什么,但它像一枚楔子,总要试着打入现有的格局之中。

她推开窗户,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雪花在黑暗中无声飞舞,院落里已覆上一层极淡的银白。东厢房的灯光还亮着,母亲或许还在斟酌某一处岩缝的光影。西厢房小小的窗户里,透出更微弱的光,春燕大概还在练习。

雪落无声,但砧声隐约。这冬夜,清冷而坚实。所有的蓄力,所有的准备,都在寂静中积累。她知道,当雪停之后,那些被覆盖的路径将重新显露,而有些事,也到了该见分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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