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登门(2/2)
“依法经营,就不用怕。”张杰明语气笃定,“只要你们自己行得正,有些小动作,成不了气候。当然,如果遇到明显不公、超越底线的干扰,该反映也要通过正当渠道反映。县里鼓励发展,也不允许有人为私利设置障碍。”
这话给了林建民一颗定心丸。他又问了些关于可能的小额信贷申请条件、人才(比如像春燕这样的学徒)能否有培训补贴等具体问题。张杰明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只说会纳入调研考量,并提醒他们可以多关注县里科技、人社、文化几个部门后续可能发布的申报通知。
谈话进行了近一个小时。临走时,张杰明送林建民到门口,再次握了握手:“好好干。希望下次听到你们的消息,是更好的作品,更大的市场。有什么实际困难,需要政策咨询的,可以再来找我。”
林建民走出工业局大门,被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但心里却热乎乎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朴素的办公楼,加快脚步朝车站走去,迫不及待要把这次见面的所有细节告诉女儿。
晚秀坊里,林晚有些心神不宁。父亲这一去,结果难料。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情上,开始细化那个“技艺观摩活动”的策划。邀请名单需要反复斟酌,既要避开与胡美华关系过密的人,又要找到那些真正醉心手艺、为人正派的老匠人和有潜力的年轻人。活动内容不能是简单的展示,得有点真东西,比如母亲演示一种独特的针法演变,或者解析一幅经典作品的颜色层次……
正想着,西厢房传来春燕一声低低的惊呼。林晚放下笔走过去。
只见春燕举着那块小小的试验布,上面一只喜鹊的眼睛刚刚绣完。用的是王秀英给的那些复杂丝线,颜色过渡极其微妙,在窗边光线下,那眼睛竟真的透出一股机灵警惕的神采,虽然针法还显稚嫩,但那股“神”居然抓住了几分。
王秀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拿过那块布,对着光看了看,又看了看春燕紧张期待的脸。
“还行。”她说了两个字,把布递回去,“明天开始,每天抽一个时辰,跟我学‘铺针’和‘接针’的活用法。先从绣简单的花瓣开始。”
春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点头,紧紧攥着那块小小的绣片,像是攥住了整个世界。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外部的助力或许重要,但内部薪火的传递,才是根基。
傍晚时分,林建民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顾不得喝水,便一五一十将见面的全过程,包括张杰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复述给林晚听。
林晚听完,沉思良久。张杰明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明确、更支持,但也更谨慎。他划出了“个人交流”和“政策调研”的界限,指明了“扎实内功”和“保持距离”的方向,同时也暗示了可能存在的阻力。
“爸,这次见面,价值很大。”林晚最终说,“至少我们知道,县里层面对我们这种发展模式,不是无视,更不是反对,而是有人在观察、在思考,甚至想推动。张副局长这个人,务实,懂行,说话有分寸。他给的建议,都很实在。我们接下来,就按他说的,先把深圳的壁画绣出个惊艳的样子,把日本之行准备得漂漂亮亮,把工作室的架子搭稳当。至于政策,我们留意着,但不依赖,不悬望。”
“那镇上……”林建民问。
“镇上该干嘛干嘛。协会的活动不掺和,但咱们自己该做的宣传、该维系的关系,不动声色地做。尤其是那个观摩活动,可以开始悄悄筹备了,等时机合适就推出去。”林晚眼神清明,“张副局长说得对,保持距离,就是一种姿态。我们得让镇上的人看清楚,晚秀坊的路,和协会的路,不是一条道。”
夜深了,一家人都睡下后,林晚独自在灯下,重新修改那份观摩活动的方案。她把主题定为“古针新意——王秀英刺绣技艺内部交流观摩会”,强调“内部”和“交流”,淡化任何比赛或评选色彩。邀请名单上,她添上了几位父亲提起的、张杰明副局长在谈话中偶尔提到的、县里其他部门可能对此有兴趣的名字。
风,似乎真的在转向。虽然前方仍有浓雾,但至少,他们现在知道,雾中或许有同行者,有隐约的路径。
她吹熄灯,躺下。窗外,冬夜的星空格外清冷高远。明天,母亲将继续向那面巨大的“山月”发起挑战,春燕将开始学习更复杂的针法,父亲要忙着去订制特殊绣绷和采购顶级丝线,而她,将继续规划这条愈发明晰、也愈发不易的道路。
一步一个脚印,一针一线都不含糊。这就是晚秀坊的“扎实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