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伦敦的最后一战（1/2）

里斯本的阳光，和伦敦的阴雨，隔着两千公里和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葡萄牙国家队训练基地的草坪在七月的烈日下泛着油绿的光泽。距离欧洲杯决赛还有四天，但基地里异常安静——没有往日的呐喊和哨声，只有零星的球员在做着恢复性训练。

“克里斯蒂亚诺的情况比预期好。”队医卡洛斯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膝盖的肿胀还没有完全消退。决赛能不能上，要看接下来三天的恢复情况。”

陈燃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远处正在慢跑的c罗。36岁的老将步伐明显有些僵硬，左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他自己的态度呢？”陈燃问。

“你知道的。”卡洛斯苦笑，“他说就算坐轮椅也要上场。”

陈燃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决赛，温布利，卫冕之战，c罗职业生涯可能是最后一次欧洲杯决赛——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没有人能阻止他上场。

但问题是，以什么样的状态上场？

训练场的另一端，其他球员也在进行恢复训练。b费的脚趾依然肿胀，走路一瘸一拐；佩佩的肌肉酸痛，只能在泳池里进行水疗；b席的脚踝戴着保护靴，预计要休养至少一个月——他已经确定无缘决赛。

“我们的伤病名单可以排出一套首发阵容了。”助理教练若泽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战术分析报告，“英格兰2:1赢了丹麦，他们会是决赛对手。”

陈燃接过报告。英格兰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六场比赛只丢1球，防守固若金汤；凯恩状态回勇，四场比赛进4球；斯特林依然是突破利器，萨卡和格拉利什提供了变化；中场有赖斯和菲利普斯的双后腰保护；后防线有马奎尔、斯通斯、沃克，门将是状态火热的皮克福德。

“而且，”若泽补充，“他们是东道主。温布利球场会有六万五千名英格兰球迷，我们只有五千张票。”

陈燃看着报告，没有说话。实力对比、主场优势、伤病情况——所有的客观条件都不利于葡萄牙。但足球比赛，从来不是靠纸面实力决定的。

“召集所有人。”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下午三点，会议室。

投影仪上播放着英格兰对阵丹麦的半决赛集锦。当斯特林在加时赛赢得那个有争议的点球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不满的嘘声。

“争议是足球的一部分。”陈燃关掉投影仪，“但我要你们记住——决赛中不会有VAR来拯救我们，也不会有裁判的同情。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走到战术板前，画出了英格兰的4-2-3-1阵型。

“索斯盖特的球队很务实。”他说，“防守优先，快速反击。他们的进攻主要依靠三点：斯特林的突破，凯恩的支点作用，定位球。”

他特别强调了定位球防守：“英格兰本届比赛进了四个定位球，是各队中最多的。马奎尔、斯通斯、凯恩都有很强的头球能力。我们的防空必须做好。”

然后是进攻端：“英格兰的弱点在边后卫身后。沃克速度很快，但助攻后回防不及时；卢克·肖喜欢压上进攻，身后会留下空当。我们要重点攻击这两个区域。”

他看向球员们：“我知道你们累了，伤了，身心俱疲。从六月十一日第一场比赛到现在，我们飞了超过六千公里，打了六场高强度比赛。你们身上都有伤，心里都有压力。”

他停顿，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但我想问你们——五年前，在法国，当我们赢得冠军时，是什么感觉？”

有球员低声回答：“不可思议。”

“对，不可思议。”陈燃说，“但那种感觉，你们想再体验一次吗？”

这一次，回答响亮得多：“想！”

“那就忘掉疲劳，忘掉伤痛，忘掉所有的困难。”陈燃提高声音，“决赛只有一场，90分钟，或者120分钟，或者点球大战。无论多长时间，结束后只有两种结果——冠军，或者不是冠军。”

他一个个看过去：“你们想成为欧洲杯历史上第三支成功卫冕的球队吗？想成为葡萄牙足球永恒的传奇吗？想让自己的孩子、孙子在未来指着电视说‘看，那是我爸爸（爷爷）’吗？”

更衣室里，呼吸声变得粗重。

“四天后，在温布利，在六万五千名英格兰球迷的呐喊声中，我们要做一件全世界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战胜东道主，卫冕欧洲杯。”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我知道这很难。但最难的事情，往往也最值得去做。现在，告诉我——你们准备好去创造历史了吗？”

“准备好了！！！”吼声震动了整个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c罗留了下来。

“教练，我的膝盖……”

“我知道。”陈燃打断他，“但你还是会上场，对吗？”

c罗点头：“我必须上。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陈燃明白。36岁，第五次参加欧洲杯，第二次进入决赛——这很可能是c罗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大赛决赛。

“那就上。”陈燃说，“但我们要聪明一点。你不能像对意大利那样满场飞奔了。你的任务很明确——进球。其他的，交给队友。”

c罗看着他：“队友们……他们还能撑得住吗？”

陈燃望向窗外，训练场上，b费正在一瘸一拐地练习射门，佩佩在泳池里咬牙坚持，鲁本·迪亚斯在健身房里加练力量。

“他们和你一样。”陈燃说，“都是战士。”

第二天，全队飞往伦敦。

飞机上，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飞行都不同。没有聊天，没有玩笑，甚至很少有人睡觉。球员们各自沉默着，有的听音乐，有的看比赛录像，有的只是望着窗外的云层。

陈燃坐在前排，手里拿着英格兰队的最新情报。凯恩在训练中轻微扭伤脚踝，但不会影响决赛；格拉利什可能顶替萨卡首发；赖斯感冒了，但已经恢复……

一个个信息在眼前闪过，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些细节上。

他在想更深层的东西——如何激励一支伤痕累累的球队，去挑战以逸待劳的东道主？如何让球员们相信，即使客观条件全部不利，胜利依然可能？

他想起了2016年。那时他也是助理教练，亲眼见证了葡萄牙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一路夺冠。那支球队有完整的c罗，有巅峰的佩佩，有年轻的桑谢斯，有正值当打的纳尼、夸雷斯马。

而现在，c罗36岁，佩佩38岁，桑谢斯24岁但状态起伏，b席因伤缺阵，b费带伤作战……

“教练。”若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英格兰媒体的最新报道。”

陈燃接过报纸。《太阳报》头版标题：“足球要回家了！”《每日邮报》：“凯恩：我们要为1966年复仇！”《泰晤士报》：“英格兰55年等待即将结束！”

“他们很有信心。”若泽说。

“他们有理由有信心。”陈燃平静地说，“但我们也有理由有信心——因为我们有冠军的心。”

飞机开始下降，伦敦的天际线出现在地平线上。泰晤士河蜿蜒流过，伦敦眼、大本钟、碎片大厦的轮廓逐渐清晰。

而温布利球场的那道拱形结构，像一座通往王座的桥梁，在阴云中若隐若现。

抵达伦敦后的第一次训练，在切尔西的科巴姆训练基地进行。

雨又下了起来，伦敦典型的细雨，不大，但绵密，让草皮变得湿滑。

“注意传球力量！”陈燃在场边喊，“湿滑场地，球速会变快！”

训练中，c罗的状态让陈燃有些担忧。老将显然在忍耐膝盖的疼痛，每次变向、加速都会微微皱眉。射门练习时，他的发力明显不如以前。

“克里斯蒂亚诺。”训练结束后，陈燃把他叫到一边，“说实话，你的膝盖到底怎么样？”

c罗犹豫了一下：“疼。但能忍。”

“能坚持90分钟吗？”

“能。”

“120分钟呢？”

这一次，c罗没有立即回答。

陈燃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了。决赛中，我会合理分配你的体能。前60分钟，你保存体力；最后30分钟，你全力进攻。能做到吗？”

c罗点头：“听你的，教练。”

训练结束后，陈燃召开了战术会议。这次会议的听众不仅是球员，还有整个教练组、队医组、后勤团队。

“决赛的战术很简单。”陈燃说，“防守，防守，再防守。我们要让英格兰控球，让他们攻出来，然后打他们的反击。”

他在战术板上画出防守阵型：“5-4-1。鲁本、佩佩、丰特三中卫；格雷罗、坎塞洛边翼卫；威廉、达尼洛双后腰；布鲁诺、桑谢斯双前腰；克里斯蒂亚诺单前锋。”

有教练质疑：“这么保守？会不会太被动了？”

“面对东道主，在温布利，保守不是贬义词。”陈燃说，“我们的目标是先不丢球，然后寻找机会。英格兰会急于进球，会急躁，会犯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特别强调了定位球攻防：“我们的进攻，一半要依靠定位球。布鲁诺，你的角球和任意球很关键。防守时，每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防守对象，不能漏人。”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结束时，陈燃说了最后一番话。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欧洲杯决赛的机会。”他看着年轻球员们，“布鲁诺，鲁本，若塔，迪奥戈……你们还年轻，未来还有机会。但有些人——”

他看向c罗，看向佩佩：“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更衣室里很安静。

“所以，为了那些可能没有下一次的人，也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拼尽全力。”陈燃说，“不要留下遗憾。不要让五年后、十年后回想起来时说‘如果当时我更拼一点就好了’。”

“决赛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可以昂首离开。但我想看到的是——我们捧着奖杯离开。”

比赛前夜，温布利球场附近的酒店。

晚上九点，陈燃接到了意外的电话——是2016年欧洲杯夺冠时的主教练费尔南多·桑托斯打来的。

“陈，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但我想说几句话。”桑托斯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有些遥远，但很清晰。

“您说。”

“2016年，我们夺冠后，很多人说那是运气，是奇迹。”桑托斯说，“但我告诉你——那不是运气，那是必然。因为我们有一支团结的球队，有一种永不放弃的精神。”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你带领的这支球队，有着同样的精神。我从第一场比赛看到现在，我看到了一支比2016年更坚韧、更团结、更强大的葡萄牙。”

陈燃没有说话。

“明天，在温布利，会有六万五千人支持英格兰，会有全世界的媒体看好英格兰，会有所有的客观条件都不利于你们。”桑托斯说，“但记住——足球是圆的，比赛是90分钟的，而葡萄牙，有一颗冠军的心。”

“谢谢您。”陈燃说。

“不用谢我。”桑托斯说，“去创造历史吧。让葡萄牙成为第三支卫冕欧洲杯的球队，让全世界记住你们。”

挂断电话后，陈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温布利球场。那道拱形结构在夜色中亮着白色的灯光，像一座发光的桥梁。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c罗发来的消息：“教练，年轻球员们有些紧张。我能和他们聊聊吗？”

“当然。”

半小时后，陈燃悄悄走到会议室门外。里面传来c罗的声音。

“我参加过三次大赛决赛——2004年欧洲杯，2016年欧洲杯，2017年联合会杯。赢了两场，输了一场。”

他停顿：“输的那场，是2004年。那时我19岁，哭得像个孩子。菲戈抱着我说‘克里斯蒂亚诺，未来还有很多机会’。但说实话，我以为未来真的还有很多机会。”

会议室里很安静。

“但事实是——决赛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只有一两次。2016年，我31岁，等了12年才等到第二次机会。现在，2021年，我36岁，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c罗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我想告诉你们——珍惜这次机会。不要害怕，不要紧张，不要想太多。走上球场，拼尽全力，不留遗憾。因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陈燃悄悄离开。他知道，有些话，老将说比教练说更有力量。

比赛日。伦敦的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温布利球场上，那道拱形结构在蓝天下闪闪发光。

下午三点，葡萄牙队大巴抵达球场。沿途的景象令人震撼——整条温布利大道变成了白色的海洋。英格兰球迷穿着白色的主场球衣，挥舞着圣乔治十字旗，高唱着《三狮军团》。葡萄牙的深红色被淹没在这片白色海洋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红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大巴在警察护送下缓慢前行。窗外，英格兰球迷的脸紧贴着车窗，有人竖起大拇指朝下，有人高喊“足球要回家了！”。

“别理他们。”c罗坐在前排，平静地说，“专注比赛。”

更衣室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就像朝圣者即将抵达圣地前的沉默。球员们默默做着准备，有人亲吻十字架，有人抚摸家人照片，有人在手腕上写“葡萄牙”三个字。

c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队医正在给他的膝盖做最后一次处理——打封闭针，这是最后的办法。

“会很疼。”队医说。

“打。”c罗闭上眼睛。

陈燃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英格兰球迷震耳欲聋的歌声。

“1966年。”他的开场白从历史开始，“英格兰在温布利赢得世界杯，那是他们唯一的大赛冠军。从那以后，‘足球要回家了’成了他们的口号，也成了他们的诅咒——55年了，足球还没回家。”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今天，他们要在家门口，在温布利，结束这个诅咒。而我们，要成为这个诅咒的延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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