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布加勒斯特的黄昏（1/2）
罗马尼亚的夏天来得猛烈。
布加勒斯特的气温在正午时分飙升至35度，干燥的热风从多瑙河平原席卷而来，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透明的热浪里。葡萄牙队下榻的酒店距离国家体育场只有两公里，但从窗口望出去，那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在热霾中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楼。
“克罗地亚的比赛报告。”助理教练若泽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克罗地亚3:1战胜苏格兰的录像，“莫德里奇依然能打满90分钟，佩里西奇的状态很好，科瓦契奇的突破很有威胁。”
陈燃接过平板，目光停留在数据统计上。克罗地亚平均年龄28.7岁，比葡萄牙大1.5岁；跑动距离小组赛三场平均比葡萄牙少8公里；但传球成功率87%，控球率58%，这两项数据都高于葡萄牙。
“老化的黄金一代。”陈燃说，“但老化不等于变弱。经验有时候比体能更重要。”
若泽点头：“而且他们刚经历了从0-1落后到3-1逆转的比赛，士气正旺。达利奇说这是‘克罗地亚精神的完美体现’。”
陈燃关掉平板。窗外，布加勒斯特的街道上开始出现克罗地亚的红白格子旗——两国接壤，克罗地亚球迷可以轻松驱车前来。据估计，今晚的国家体育场将有至少两万名克罗地亚球迷。
而葡萄牙，只分到三千张门票。
“客场中的客场。”若泽低声说。
训练在布加勒斯特星队训练基地进行。由于是淘汰赛前唯一一次适应训练，陈燃安排得很有针对性。
“注意他们的中场三角。”他在战术板上画着，“莫德里奇、科瓦契奇、布罗佐维奇——三个人都能控球、能传球、能远射。我们的中场必须保持紧凑，不能给他们空间。”
他特别强调了对莫德里奇的防守：“不要贴身逼抢，保持距离。莫德里奇最擅长的就是在狭小空间里摆脱防守，然后送出致命传球。给他空间，但不给他舒服接球的机会。”
训练中，陈燃尝试了新的中场组合：威廉和达尼洛双后腰，b费单前腰。这个配置旨在加强中场的防守硬度，同时保持进攻的组织能力。
但效果并不理想。分组对抗时，模拟克罗地亚中场的球员多次轻松通过中场，直接面对后卫线。
“停！”陈燃吹哨，“你们在干什么？中场是摆设吗？为什么不上抢？”
b费擦着汗：“教练，我们怕上抢后被过……”
“怕？”陈燃走到他面前，“淘汰赛没有‘怕’这个字。要么抢下来，要么犯规，但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松通过中场！”
他重新布置防守策略：“威廉，你负责盯防莫德里奇，不要让他转身。达尼洛，你保护第二点，随时准备补位。布鲁诺，你在前场就要开始压迫，延缓他们的出球。”
重新开始后，情况有所改善。但陈燃知道，训练中的模拟和真正的莫德里奇是两回事。
下午的战术课上，陈燃播放了克罗地亚近两年的比赛集锦。他特别强调了克罗地亚在比赛最后阶段的表现。
“看这里。”画面定格在2018年世界杯克罗地亚对英格兰的半决赛，“加时赛第109分钟，克罗地亚全员压上，完全不顾体能消耗。这就是他们的精神——永不放弃，战斗到最后。”
他看向葡萄牙球员：“我们小组赛对法国，展现了同样的精神。但克罗地亚，他们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民族，他们的足球dNA里就刻着‘战斗’两个字。这场比赛，比拼的不仅是技术、战术，更是意志。”
然后是克罗地亚的弱点：“他们年龄偏大，比赛后半段体能会下降。他们的边后卫助攻很积极，但身后空当很大。他们的中卫组合——维达和洛夫伦——转身速度慢，怕直塞球。”
他画出进攻路线：“所以我们的策略是——上半场稳住防守，消耗他们；下半场提速，主打他们边后卫身后的空当。克里斯蒂亚诺，若塔，你们要多进行无球跑动，拉扯他们的防线。”
会议结束时，陈燃说了最后一番话。
“我知道你们累了。”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小组赛三场，从慕尼黑到布达佩斯到巴黎，飞行距离超过三千公里，比赛强度一场比一场大。但记住——克罗地亚也一样累，甚至更累，因为他们平均年龄比我们大。”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现在，忘掉疲劳，忘掉过去的三场比赛。淘汰赛是全新的开始，是真正的欧洲杯。赢，继续前进；输，打包回家。就这么简单。”
“今晚，在布加勒斯特，在两万克罗地亚球迷的呐喊声中，我们要证明——葡萄牙的卫冕之路，不是靠运气，是靠实力，靠意志，靠永不放弃的心。”
球员们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比赛日。下午五点，布加勒斯特的气温依然高达32度。
国家体育场是一座典型的东欧风格体育场——巨大的混凝土结构，能容纳五万五千人。当葡萄牙队大巴抵达时，球场周围已经变成了红白格子的海洋。克罗地亚球迷高唱着《我们美丽的祖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大巴在警察护送下缓慢前行。窗外，克罗地亚球迷的脸紧贴着车窗，有人用克罗地亚语喊着什么，有人举着“2018年世界杯亚军”的标语牌。
“别理他们。”c罗坐在前排，平静地说，“专注比赛。”
更衣室里，气氛是大赛前特有的寂静。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就像猎豹在扑击前的凝视。球员们默默做着准备，有人反复检查护腿板，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有人在手腕上写家人的名字。
陈燃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克罗地亚球迷的歌声。
“七年前。”他的开场白还是从故事开始，“2014年世界杯，小组赛最后一轮，葡萄牙对加纳。我们必须赢，而且要尽可能多进球，还要指望德国赢美国。”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那场比赛，我们2:1赢了，但德国和美国打平了。我们进了球，赢了比赛，但还是回家了。为什么说这个？因为我想告诉你们——淘汰赛和小组赛不一样。小组赛你可以犯错，可以靠别人；淘汰赛，没有犯错空间，只能靠自己。”
他看向每个人：“今晚，没有积分，没有净胜球，没有‘如果’。只有赢，或者输。赢的人去罗马踢四分之一决赛，输的人回家看电视。”
“现在，”他提高声音，“忘记所有的战术，忘记所有的分析，记住一点——走出这扇门，走上那片球场，你们不是为自己踢球，是为身后的一千万葡萄牙人踢球。他们可能在里斯本的广场上看大屏幕，可能在波尔图的酒吧里聚集，可能在法鲁的海滩上用手机看直播。他们都在看着你们，期待你们带来胜利，带来荣耀。”
他停顿，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你们愿意让他们失望吗？”
“不愿意！”回答震耳欲聋。
“那就去战斗！”陈燃吼道，“战斗到最后一秒，战斗到最后一口气！让克罗地亚人知道，让全世界知道——葡萄牙，永不放弃！”
球员们围成圈。c罗站在中央，汗水已经从他的额角渗出。
“2016年，我们不被看好，但我们赢了。”他说，“2018年，我们输给了乌拉圭，但我们没有放弃。2021年，我们又站在这里。这次，我们不会让机会溜走。”
他伸出右手，所有球员的手叠在一起。
“为了葡萄牙！”
“葡萄牙！！！”
球员通道里，克罗地亚队已经列队等待。莫德里奇看到c罗，两人拥抱——皇马队友，互相尊重。佩里西奇在活动脚踝，科瓦契奇表情严肃，布罗佐维奇嚼着口香糖，试图放松。
但当两队并肩走进球场时，声浪如海啸般涌来。两万克罗地亚球迷的呐喊在五万五千人的体育场里回荡，红白格子的旗帜汇成海洋。葡萄牙国歌响起时，那三千名葡萄牙球迷的歌声，像暴风雨中的灯塔，微弱但顽强。
开球前，c罗把所有队员召集到一起。
“听！”他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喊道，“这是他们的力量，但也是他们的压力。他们期待重复2018年的奇迹，期待把世界杯亚军变成欧洲杯冠军。而我们呢？我们要告诉他们——2016年的冠军，依然在这里！”
开场哨响。
克罗地亚果然控制节奏。莫德里奇在中场从容调度，科瓦契奇和布罗佐维奇在他身边接应。葡萄牙则主动退守，摆出防守反击的姿态。
第6分钟，克罗地亚第一次威胁：莫德里奇中场直塞，佩里西奇左路突破传中，雷比奇头球攻门高出。
葡萄牙稳住阵脚，开始寻找反击机会。第12分钟，他们获得机会：b费中场断球后快速推进，分给右路的b席，b席传中，c罗头球攻门被利瓦科维奇扑出！
比赛在克罗地亚的控球和葡萄牙的反击中拉锯。气温高，节奏不快，但对抗激烈。第18分钟，场上出现争议：雷比奇在禁区内与佩佩接触后倒地，裁判没有任何表示！克罗地亚球员围住裁判抗议，但VAR确认不是点球。
第25分钟，葡萄牙打破僵局！快速反击，b席右路突破后内切，突然起脚远射——球如炮弹般飞入球门死角！
1:0！葡萄牙领先！
进球后的b席冲向角旗区，24岁的曼城中场张开双臂。葡萄牙球员疯狂拥抱，克罗地亚球员则一脸难以置信——这是b席在本届欧洲杯的第一个进球！
但领先只维持了八分钟。第33分钟，克罗地亚扳平比分：莫德里奇开出角球，洛夫伦头球摆渡，佩里西奇凌空抽射破门！
1:1！国家体育场瞬间爆炸！
比赛重新陷入胶着。第37分钟，b席在拼抢中扭伤脚踝，痛苦倒地——和上一场对法国时伤的是同一个脚踝。队医进场检查后，摇头示意必须换人。
陈燃做出艰难决定：桑谢斯换下b席。
“对不起……”b席被搀扶下场时掩面而泣。
“你做得很好。”陈燃拍拍他，“现在好好休息。”
上半场补时阶段，克罗地亚反超比分。莫德里奇中场送出精妙直塞，雷比奇反越位成功，单刀面对帕特里西奥——冷静推射破门！
2:1！克罗地亚领先结束上半场！
更衣室里。
气氛凝重。球员们低着头，有人用毛巾盖住脸。c罗第一个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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