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灰白世界，五感渐消（1/2）

东方既白，日月同悬于天际，薄雾如轻纱笼罩远山。

桃林深处的凿刻声不知何时停了。

砚尘踏着晨雾，离开了那片他守了数千年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身后那方新刻的墓碑静静伫立在熹微里，碑上“砚尘之墓”四个字还沾着夜露，像是替他流下的泪。

灵潭水汽氤氲，灵气如丝如缕，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

砚尘将自己浸入水中，任由潭水没过肩头，漫过那隐隐透明的身躯。

他靠在潭边，望着天边渐亮的云霞，思绪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无人知晓，从他出生起，这个世界便是一片灰暗。

只有灰白两色。

山川是灰白的，云霞是灰白的，日月亦是灰白的。

那些在旁人眼中绚烂夺目的色彩，于他而言不过是深浅不一的灰。

他见过太多生死，听过太多悲欢，却从未真正“看见”过什么。

如此单调，如此寂寥。

直到那个少女出现。

琥珀色的双眸、桃粉的腮、嫣红的唇，墨黑的发以及她身上各种色彩的裙衫。

今日穿鹅黄，明日着藕粉，后日又是一身浅碧。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蝶，在他灰白的世界里翩然起舞。

那些从未见过的色彩，忽然间全都有了名字，他在她身上，看见了一整个春日。

她是自己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所以纵使人潮拥挤，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他也能第一眼寻到她。

天地法则的反噬并非没有破除之法。

只要他狠下心，亲手抹去与她相关的所有记忆，将她从生命中彻底剜去，他就能回到从前，继续做那个无情无欲、冷眼旁观的天道。

可他不愿。

他宁可用最后的时日，陪她看一场桃花，喝一碗桃花羹，听她唤一声“砚尘”。

比起无上法力，比起永恒生命，他更珍爱与她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寻常的岁岁朝朝。

只是，他的嗅觉已经消失了。

前几日还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如今凑得再近，也只剩一片空白。

用不了几日，他会看不清她的容颜，听不清她的言语，感受不到她掌心的温度。

容颜亦会随之衰老，形销骨立，白发苍苍，皱纹满面。

无法想象那般模样的自己，该有多狼狈。

该想个由头，与淼淼道别了。

不知不觉间，天光大亮。

阳光穿透薄雾，将灵潭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砚尘起身，水珠顺着他冷白的肌肤滑落，周身灵力微溢，衣袍瞬间干爽如初。

脑中浮现出少女那张娇俏的容颜，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步伐都快了几分。

他顺路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桃花。

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娇嫩欲滴。

他想着，给淼淼做一碗桃花羹，晚些时候带她去城外踏青。

春光正好，他想多看她几眼，多记住一些。

临近晌午，日照当空。

砚尘走到厢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淼淼，醒了没？”

屋内传来少女清甜的声音：“醒了。”

他推门而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苏淼淼已穿戴整齐，一袭藕粉色的衣裙衬得她面若芙蓉。

她坐在菱花铜镜前，乌发如瀑垂落腰际。

方知有立在她身后，手持玉梳，正替她梳理那一头青丝。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落入，照在两人身上，宛若一对壁人。

砚尘垂眸，掩盖心中那突如其来的酸涩，转身踏出了屋子。

“我做了桃花羹和点心，你来尝尝。”

“好”

苏淼淼应了一声，随意将长发挽起，拿起一支玉簪插入发间，便要起身。

“等一下……”

方知有俯身，将她额前一缕垂落的碎发轻轻理了理，指尖掠过她眉梢。

苏淼淼仰头看他，正要起身离去，却被轻轻揽入怀中。

方知有垂眸望着她，喉结滚动，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淼淼……”

苏淼淼不解，眨了眨眼：“怎么了？”

方知有目光凝在她唇上，喉结滚动，指尖轻抚过她的唇瓣，声音低低的：“早安吻。”

苏淼淼弯了弯唇角，踮起脚，双臂虚虚环住他的颈，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敷衍——”

方知有不满地蹙眉，低头欲加深这个吻。

苏淼淼的手抵在他唇上。

她杏眼微弯，梨涡浅浅，笑得狡黠。

“我饿了。”

方知有捉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低头，在她手腕内侧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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