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溪畔低语(2/2)
洞外的低语和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寂静。只有风声、水声,和那股浓郁的阴寒土腥气,证明着“它”依然守在门外。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强迫自己数数,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回来,试图用这种机械的方式保持意识清醒,对抗不断袭来的昏沉和因失温、伤痛而产生的虚脱感。
就在我数到不知第几千个数字,意识开始不可避免地涣散、模糊时——
“叮铃……”
一声极其清脆、空灵的、仿佛金属小铃轻轻碰撞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洞内——就在我身侧不远处,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和持续的紧张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惊叫出声,猛地转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什么东西?!洞里有东西?!除了我,还有别的?!
“叮铃……”
又是一声。更清晰了些。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我右手边,靠近岩洞内壁的地面上。
不是幻听!绝对不是!这声音如此真实,如此……“物质”!
我死死捂住嘴,将惊叫硬生生憋回喉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沙土、碎石……
然后,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表面有凹凸纹路的小物件。
我触电般缩回手,呼吸彻底停滞。那是什么?!
“叮铃……”
小物件似乎因为我指尖的触碰而微微晃动,再次发出了那清脆空灵的声响。
不是活物。是金属制品。很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再次伸手,更加小心翼翼地去摸索。这一次,我的指尖清晰地勾勒出了那东西的轮廓——一个比拇指指甲盖略大、扁圆形、边缘有细微凸起花纹、中间似乎有个小环……像是个……衣扣?或者,是某种佩饰?
我将它轻轻捏起,入手冰凉沉重,确实是金属。我摩挲着它的表面,花纹似乎是某种简单的卷草纹,中间的小环光滑。这绝不是现代的东西,风格很老,而且……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样?
陈老师的笔记本!里面有一些关于苗族银饰和清代汉族女子衣扣的插图!
我心脏狂跳,不顾可能暴露的风险,用颤抖的、几乎冻僵的手指,摸索着重新打开了应急灯——灯光已经极其黯淡,闪烁不定,随时会彻底熄灭。我将那金属小物件凑到眼前,借着最后一点微光,仔细辨认。
扁圆形,暗沉无光,似乎原本是银色,但早已氧化发黑,边缘有简单的、手工錾刻的卷草纹,中央一个小圆环。形制……很像清末民初时期,女子上衣常用的那种盘扣的“扣子”,或者,是头饰、项圈上的一个小坠饰?
更重要的是,在这小物件的背面,我摸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刻痕。我将它翻过来,凑近几乎要熄灭的灯光,眯起眼睛仔细看。
是两个字。刻痕很浅,有些磨损,但依稀可辨。是两个繁体汉字:
“婉”、“秋”。
苏!婉!秋!
这枚扣子(或坠饰),是苏婉秋的东西!它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黔东南深山的岩洞里?!难道……她生前到过这里?!不,不可能。时间和空间都对不上。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入我的脑海。
除非,这枚扣子,不是“实物”。而是她的“回响”,她的“执念”,在沿着与我的“连接”、在接近这同样与“地窍”有关的区域时,所“显化”出来的东西?就像守林人小屋门口那只湿漉漉的黑布鞋,就像那盘磁带里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她的“回响”,不仅能影响声音,扭曲感知,还能……“具现化”出与她相关的物品?
那她现在坐在洞外……是不是也正在从“回响”,向着更“实在”的形态转化?
这个想法让我魂飞魄散。我捏着那枚冰冷的、刻着“婉秋”二字的金属扣,感觉它比冰块更冷,仿佛能直接冻结我的灵魂。
就在这时,洞外,那刚刚沉寂下去的、悲伤的呓语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不再含糊,而是异常清晰,异常“近”,仿佛就在洞口边缘,贴着岩壁在说:
“我的……扣子……”
“还……给……我……”
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疲惫,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执着,和一种……仿佛确认了目标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它知道!它知道扣子在我手里!它在向我要!
不!不能给!天知道还给它会发生什么!也许它会立刻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也许这本身就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我将那枚扣子死死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硬,大脑疯狂运转,却一片空白。
“还……给……我……”
声音重复着,语调平直,却带着一种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与此同时,洞口外,那股阴寒的土腥气骤然变得无比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洞口灌入,瞬间充满了整个岩洞!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息变成浓浓的白雾,岩壁上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霜!
应急灯的光芒在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阴寒中,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混合着刺骨的寒冷和浓郁的死亡气息,彻底将我吞没。
只有手心那枚冰冷的扣子,和洞外那一声声执拗的、越来越近的……
“还……给……我……”
“还……给……我……”